雪霁山,清溪。
一群京都城官宦子弟列坐于清溪两岸。
丝竹声声,却无人欣赏,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在溪水中缓缓飘动的莲台。
莲台自上游漂过,先后停了第三、第四、第七、第八、第九人之后,李琦已经看出门道来了。
这“曲水流觞”的游戏说是让莲台顺流而下,随缘而停,实则除了第一人外,剩下的都可认为操控。
如第一个作诗的三席之人饮酒作诗之后就获得了放莲台入水的权利,他只是将两台轻轻一拨,莲台就顺手卡在了下首第四人的跟前。
显然,这是相熟之人之间互相取乐的一种方式。
后面如第七、第八、第九皆是如此!
李琦看了一眼对面上首的杨惊鸿,陷入了沉思。
这小娘皮在何紫嫣上游,自然也在他上游。
若他所料不错的话,这女人又得出幺蛾子。
不然她巴巴地跟原本坐他对面的人换什么位置呢?
难不成真的是为他秋日的科举谋划?
果不其然,在杨惊鸿上游的那人在饮了酒、作了诗之后直截了当地将莲台送到了杨惊鸿跟前。
杨惊鸿接了之后,先将酒倒在自己杯中,起身朝众人笑道:“郑兄啊郑兄,你这可是大大为难我了,你一个太学大才子,何必为难我这么一个小女子?”
郑姓男子摇扇笑道:“惊鸿姑娘就不要谦虚了,你的才名大家都是知道的,还请赋诗一首!”
旁人又是一番恭维,杨惊鸿这才含笑点头,“请郑兄出题!”
“好说,雪霁山景色怡人,惊鸿姑娘可否以此美景为诗?”
“好!”
杨惊鸿颔首,起身在文台周围踱步,不过五六步的功夫便眉头一挑,“有了!”
众人纷纷做出洗耳恭听状。
杨惊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瞥了李琦一眼,微笑道:
“宿雾初开见远岑,霜枫半岭赤如沈。
泉声咽石穿云去,野色连空入望深。
风过松涛生暗雨,日移岩溜响寒琴。
回看归路烟霞合,一径苍苔上客心!”
吟罢她略略躬身,朝三面款款一礼,“诸位,献丑了!”
众人热烈响应:“惊鸿姑娘太谦虚了,宿雾、霜枫、泉石、松桃诸词层层铺陈,山景清幽邈远,让人闻之而心生流连。”
“不止,‘赤如沈’乃枫叶之沉寂,‘咽石’‘响寒琴’则以动、声显静,动静相合,其思巧妙!”
“此诗清冷而不孤寂……”
李琦心底呵呵。
他娘的这群人真能吹牛皮。
杨惊鸿这首七律虽不算什么上乘佳作,可却是在五六步之间就想出来的!
五六步!还想出来的八句!
“才高八斗”的曹子建七步才想出六句而已……
当然,杨惊鸿这也不算太夸张,毕竟在她前面的人也都是十步之内想出四句、八句的。
简而言之,就前面几人写诗的速度跟质量来看,曹植估摸着都不敢稳当坐下!
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群人来之前就提前写好了几首诗,各个类型的都备着,就等着在这种场合露一手。
如此一来,所谓才思简直可笑。
甚至不排除其中一部分人找人捉刀、抄袭的可能。
‘抄袭可耻!’
‘什么,我也抄袭……那没事了!’
一个人作弊固然可耻,可若大家都作弊,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各凭本事罢了!
念及于此,他再次抬头,好整以暇地左顾右盼,观察众人反应。
而这一幕也恰好被杨惊鸿看在眼里,她嘴角噙笑,在一片恭维声中重新倒了酒,放下莲台,往前一推。
曹蒹葭也诧异看向李琦,‘他竟不慌?’
‘是了,以他才学,怎会惊慌?’
‘只是惊鸿姑娘这一推……’
李琦微笑,胸有成竹。
杨惊鸿这一推大概率会到他……嗯?
莲台居然径直朝何紫嫣跟前飘去。
要何紫嫣作诗?
李琦眯眼,‘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果然,何紫嫣刚拘了莲台,端起酒碗,就听到杨惊鸿笑道:“惊鸿妹妹,你可是有现成的李公子可请哦,难道不用吗?”
何紫嫣不为所动,轻笑道:“妹妹虽不及姐姐才学,却也想与诸位切磋诗词文艺,哪有还未做题就举旗投降的道理。”
杨惊鸿笑道:“妹妹这样说,我可是要加些难度了……不作诗,该写文吧!”
“写文……”
何紫嫣微微皱眉。
虽说曲水流觞的规则是吟诗诵词、写文作赋不限,可大家都是奔着乐子来的,也就吟首诗应个景,谁会真的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