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苏映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紧绷：“理由？”
“楚风博士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可能了解‘方舟’事故真相、‘秩序之芯’污染过程以及内部隔离协议细节的知情人。”龙战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他残存的意识虽然痛苦混乱，但依然在发出规律信号和警告，证明其核心理性和意志并未完全崩溃。与他进行有限接触，可能获取关键情报，甚至……找到安全关闭或削弱这个污染源的方法。这比单纯远距离扫描或最终摧毁，更有战略价值。”
“风险呢？”苏映雪追问，“你也听到了，仅仅是探测器的轻微刺激，就引发了强烈的防御性反应。你的意识直接接触，很可能遭受更剧烈的精神冲击，甚至被污染反噬。”
“所以需要‘心智护盾’和‘精神稳定锚’双重保护，并且限定接触时间。”龙战回答，“‘潜影二号’已经获取了外部结构数据和能量分布图，我可以选择相对薄弱的区域，尝试建立一条最低功率、高精度的意识链接通道，目标仅仅是传递几个关键问题，接收尽可能简单的信息碎片。一旦楚风博士的意识出现剧烈波动或攻击倾向，立刻切断链接。”
“你有多少把握能在被污染前脱身？”陈默的声音插了进来。
“七成。”龙战给出了一个保守但经过计算的数字，“我对‘黯蚀’侵蚀有抵抗经验，加上苏总给的‘锚’，应该能撑过短暂接触。而且，‘雨燕’就停在外面，一旦情况不对，可以立刻撤离。”
频道里又是一阵沉默，显然在评估。
“叶警官，”苏映雪忽然问道，“作为现场情报官，你的意见？”
叶凌的声音传来，略显急促，但依然专业：“从情报价值角度，龙队的提议是合理的。楚风博士是‘钥匙’。但我们刚刚亲眼目睹了信号源的剧烈不稳定性和潜在攻击性。接触协议必须极其谨慎，时间窗口必须极短，而且要有即时中断和物理隔离的冗余方案。我建议，在龙队尝试意识接触的同时，‘潜影二号’做好随时使用特定频率能量脉冲干扰信号源，为龙队脱离创造窗口的准备。”
“同意。”苏映雪终于做出决定，“龙战，批准接触尝试。但必须遵守以下条件：第一，接触时间不得超过六十秒。第二，一旦你感受到强烈精神污染侵蚀、意识模糊或无法控制链接，无论是否获得信息，必须立即中断。第三，叶凌作为现场监控，拥有在你无法自行判断时，强制中断链接的权限。明白吗？”
“明白。”龙战沉声道。
“蜂鸟，为‘雨燕’规划最优接近和撤离路径。陈默，舰队进入最高警戒，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因接触引发的更大范围能量暴动。”苏映雪快速下令。
“收到！”
“潜影二号”内，叶凌深吸一口气，看向游隼和山猫：“调整位置，为‘雨燕’提供掩护和干扰预备。山猫，设定干扰脉冲参数，锁定信号源，但不要预充能，避免被察觉。”
“明白。”
“游隼，保持高度机动，随时准备接应‘雨燕’撤离。”
“收到。”
叶凌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代表“雨燕”的光点，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但一想到龙战要主动将意识投入那片痛苦的深渊，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不安。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龙战，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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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燕”以极慢的速度，如同靠近沉睡猛兽的猎人，缓缓滑向“方舟”残骸上那道狰狞的裂口。周围紫黑色的能量湍流如同有生命的雾霭，缓缓翻涌，偶尔迸发出细微的电弧。
驾驶舱内，龙战已经连接上了意识连接设备。一个轻量级的神经接口头盔戴在头上，复杂的管线连接着“雨燕”的主计算机和“精神稳定锚”增幅器。蜂鸟远程监控着所有生理数据和连接状态。
“距离目标点五十米……三十米……十米……稳定悬停。”‘灰狼’的声音传来，他是“雨燕”的临时驾驶员，“外部能量辐射等级：高危。‘心智护盾’全功率运行。”
“链接通道建立中……”蜂鸟的声音在龙战耳边响起，“使用‘潜影二号’提供的信号特征进行模拟握手……尝试匹配楚风博士残存意识表层的稳定波动频率……”
龙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仿佛意识被轻轻拉扯。眼前不再是驾驶舱的景象，而是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由不断变幻的色彩和线条构成的混沌空间。耳边开始响起那熟悉的、令人不安的低语和杂音，但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穿透力。
“频率匹配成功！建立低带宽意识链接！倒计时开始：六十秒！”蜂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龙战集中全部意志，抵御着周围混乱信息的侵蚀，同时努力在混沌中“寻找”那个规律信号的源头。胸口的“精神稳定锚”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热度，像黑暗中的一盏孤灯，为他指引着方向。
他“感觉”自己在一片狂暴的意识海洋中艰难前行，朝着一个微弱但顽固的光点靠近。那光点周围缠绕着无数痛苦、恐惧、悔恨的黑色触须，不断试图将它拖入更深的黑暗。
终于，他的“意识触角”触碰到了那个光点。
瞬间，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他！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碎片将他淹没：
——明亮的实验室，跳动的数据，同事们兴奋的交谈（“能量输出稳定！约束场达到预期！”“我们成功了！”）……
——刺耳的警报！闪烁的红光！控制台屏幕上的曲线疯狂跳动！（“核心温度失控！”“约束力场崩溃！”“撤离！所有人立刻撤离！”）……
——撕裂般的剧痛！冰冷粘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不……不要……放开我……”）……
——无尽的黑暗，缓慢的侵蚀，意识被一点点撕碎、扭曲，与某个冰冷而贪婪的存在逐渐融合……（“错了……都错了……它在吃……吃掉一切……”）……
——痛苦，无边无际的痛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秒都像永恒……（“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