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石号指挥中心的气氛像拉紧的弓弦。
苏映雪站在战术投影台前,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那套黑色战术服,袖口被能量灼烧的痕迹清晰可见。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种光不是亢奋,而是某种淬炼过的、近乎冰冷的决心。
“龙战传回的数据已经全部解析完毕。”林薇调出三维模型,时空泡的内部结构在众人面前展开,“三层嵌套结构,最外层能量膜厚度约两公里,目前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中层‘影寄生区’——也就是龙战所在的那一层——布满侵蚀性能量节点。核心是枢纽平台残骸,破损点与我们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
苏映雪的手指在投影台上滑动,将三个坐标点亮:“东侧第三数据柱、西侧能量导管、中央权限节点。这三个位置是修复的关键。”
“修复方案呢?”舰队工程总监陈磊问道,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眉头紧锁,“理论上,怀表核心作为‘物理钥匙’可以重新激活枢纽的基础功能,但具体操作流程需要适配体——也就是指挥官您——用权限进行引导。问题是,我们怎么把您和怀表安全送进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映雪调出另一组数据,“时空泡目前的结构强度,常规突破手段会导致内部能量暴走。龙战提出一个方案:由他暂时切断‘影’通过他身体进行的能量汲取,让时空泡进入能量低潮期,外壳会暂时脆弱化。我们可以用怀表能量在那时打开一个临时通道。”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切断能量汲取?”陈磊声音都变了,“这意味着他要独自承受‘影’的全部反扑!那东西现在把他当锚点、当能量管道,突然切断,就像在洪水里堵住唯一的泄洪口——”
“我知道。”苏映雪打断他,“所以我们的行动窗口很短。龙战预计最多能撑三分钟。三分钟内,我必须带着怀表进入枢纽核心,完成三个关键点的修复。”
“三分钟?”有人惊呼,“从突破外壳到抵达核心至少需要穿越五公里复杂结构区域,还要完成精密维修工作,这根本不可能!”
“有可能。”苏映雪说,“如果我们提前规划好路径,并且……”
她顿了顿。
“并且我不需要穿越整个区域。”
投影台上,一条红色的路径线从时空泡外壳直接延伸向核心。
“怀表能量可以制造一个定向传送场。”苏映雪说,“前提是有精确的坐标引导。龙战会在他切断能量汲取的同时,用他体内残存的基石能量发射一个强定位信号。我只需要抓住那个信号,让怀表锁定它,就能直接传送进核心区。”
“但指挥官,定向传送对身体的负荷极大。”医疗组长终于开口,“尤其是穿越时空泡这种不稳定结构,您的神经系统可能——”
“医疗组准备最高强度的神经稳定剂和创伤应急方案。”苏映雪看都没看他,“我的身体状况不是讨论重点。重点是,这个计划是否在技术上可行?”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磊和几位高级工程师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数据流在他们面前的屏幕上飞速滚动。苏映雪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边缘敲击——那是龙战的小动作,她不知什么时候学来的。
“理论上可行。”陈磊最终抬起头,但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但容错率为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龙战切断汲取的时间不对,定位信号强度不够,怀表能量输出不稳定,或者您传送过程中的坐标偏移——都会导致任务失败。而失败的代价……”
“我知道代价。”苏映雪平静地说,“所以我们要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错。现在开始分工:工程组负责计算能量低潮期的时间窗口;通讯组准备与龙战的第二次意识连接,我需要和他同步行动细节;战术组制定外围防御方案,‘窃影’不会坐视我们行动;医疗组……”
她看向医疗组长。
“准备一套能在高浓度‘影’环境下维持生命体征的紧急维生系统。如果我传送进去后发现龙战的身体状况比预期更糟,我需要能立刻给他支持。”
“指挥官,那套系统很庞大,不可能随身携带——”
“微型化。”苏映雪说,“用怀表能量压缩技术。楚风博士当年的研究里有相关理论,让技术组去资料库里调取。”
命令一条条下达。会议室里的人开始快速行动起来,但林薇留了下来。
“指挥官。”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林薇轻声开口,“您确定要亲自执行传送?我们可以派一个特遣小队——”
“特遣小队进不去。”苏映雪摇头,“怀表只对我这个适配体有反应,权限认证需要我的生物信号。而且修复枢纽的三个关键点,操作需要适配体能量引导。这不是勇气问题,是技术限制。”
“但万一您传送进去后,通道提前关闭……”
“那就意味着龙战没能撑住。”苏映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在铁板上的钉子,“而我会留在里面,陪他一起。”
林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苏映雪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投影台上,时空泡的模型还在缓缓旋转。她伸出手,指尖穿过那层全息影像,触碰到核心区域那个代表龙战的光点。
“等我。”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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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泡内部。
龙战的状态比刚才更糟了。
“影”的反扑虽然暂时平息,但刚才的剧烈动荡留下了后遗症——那些黑色丝线现在像受惊的毒蛇般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每一次蠕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肺已经有三分之一失去知觉,右眼的视觉也开始模糊。
“侵蚀程度到74%了。”叶凌的残影说,声音比之前更虚弱,“而且还在缓慢上升。你确定能撑到行动开始?”
“必须撑到。”龙战在意识里回应,“苏映雪已经在准备。她需要我提供一个精确的坐标信号。”
“信号强度需要多少?”
“至少要在时空泡能量低潮期穿透三层结构,还要足够稳定,让怀表能锁定。我体内的基石能量大概能支撑那种强度的发射……十五秒。”
“十五秒后呢?”
“基石能量会耗尽。”龙战说,“在那之后,‘影’的侵蚀速度会加快。但我计算过,如果苏映雪的动作够快,她能在基石能量耗尽后的三十秒内完成修复。修复完成后,‘影’会失去寄生基础,侵蚀会停止。”
“那只是理论。”叶凌说,“实际执行中,任何延迟都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不能有延迟。”
龙战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能量,不是对抗“影”,而是将它们缓缓引导向心脏位置——那里是基石碎片嵌入的地方。他要提前构筑发射信号的“通道”,就像在血管里铺设一条临时的能量导管。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每一次能量流过被侵蚀的组织,都像用烧红的铁丝捅穿伤口。龙战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如果在这个空间里,汗水这种生理反应还存在的话。
“你确定不告诉她实情?”叶凌突然问。
“什么实情?”
“基石能量耗尽的后果。”叶凌的声音很平静,“那不是简单的能量耗尽。基石碎片已经和你身体融合三年了,它是维持你生命的主要能量源。一旦耗尽,你的身体会立刻进入全面崩溃。就算‘影’的侵蚀停止,你也撑不过两分钟。”
龙战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他说,“苏映雪是麻省理工的双博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量守恒和生命维持系统的原理。她只是选择不去提。”
“所以她是在赌。”
“不。”龙战说,“她是在计算。计算修复枢纽需要的时间,计算传送和操作的速度,计算她能做到的极限。然后她赌自己能在那个极限内完成。”
“很疯狂的信任。”
“但这就是她。”龙战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但一旦决定要做,就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
叶凌的残影飘到他面前。
她的脸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晰——那是她生前最标志性的特征,锐利、明亮,像永不熄灭的火星。
“我有点嫉妒了。”她说,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嫉妒,只有一种释然的怀念,“不是嫉妒她拥有你,是嫉妒你们之间的那种……信任。那种可以把命交到对方手上,确信对方一定能接住的信任。”
“你曾经也拥有过。”龙战说。
“是啊。”叶凌笑了,“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
她看向周围不断蠕动的黑暗。
“现在我只想看到这件事有个好结局。你和她,还有外面那些拼了命想救你的人,你们值得一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