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办法吗？”她问。
“没有。”龙战说，“这是唯一的方法。映雪，动手。”
腕带终端：01:15。
一分十五秒。
苏映雪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药物作用下的生理反应。但她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将怀表举到面前。
怀表的齿轮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转动。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大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连那些黑色物质的蠕动都暂时停滞了。
然后，怀表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像某种锁被打开的“咔哒”声。
表壳完全打开。
露出内部最核心的结构——那不是一个机械装置，而是一枚悬浮在空中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菱形晶体。晶体缓慢旋转，释放出的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像是“秩序”本身的东西。
“这是……”苏映雪喃喃道。
“怀表的真核。”龙战说，“楚风博士当年研究的终极成果——‘秩序之芯’的完整版。映雪，用它。”
苏映雪伸出手，触碰那枚晶体。
没有触感。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像穿过一个全息影像。但下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拉进了晶体内部。
她看见无数流动的数据，看见无数交织的法则，看见“引路人”文明最核心的科技树在她面前展开。然后她看见了修复权限节点的方法——
不是移除军牌。
是“重写”它。
“我明白了。”苏映雪睁开眼睛，晶体依然悬浮在她面前，“龙战，我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做？”
“把你的意识连接到这颗晶体上。”苏映雪说，“它会读取你的身份信息，但不会移除你的连接，而是会重写权限认证协议。你会成为这个枢纽系统的新‘钥匙’，而不是‘影’的囚徒。”
“那‘影’呢？”
“会被新协议强制清除。”苏映雪说，“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晶体需要彻底净化你体内的所有侵蚀，那些黑色丝线会疯狂反扑。”
龙战笑了——一个虚弱但释然的笑容。
“那就来吧。”他说，“再痛，也比困在这里强。”
苏映雪点点头。她引导着晶体飘向控制台，在军牌上方悬浮。然后她看向龙战:“准备好了吗？”
“一直准备着。”
“那么……开始。”
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不像怀表的金色能量那样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它照在控制台上，那些黑色的物质开始尖叫、沸腾、蒸发。它照在军牌上，那些覆盖字迹的黑色被强行剥离，金属牌重新露出原本的银色光泽。
然后，光芒照向了龙战。
“啊——！”
那是苏映雪三年来第一次听见龙战发出如此痛苦的嘶吼。
那些刺入他身体的黑色丝线像被泼了强酸的毒蛇般疯狂挣扎，试图钻得更深，试图彻底占据这具身体。但白光如影随形，它们逃到哪里，白光就追到哪里，将黑暗一寸一寸地从他体内剥离。
“侵蚀程度……78%……75%……70%……”腕带终端自动报读着龙战的实时数据，“65%……60%……”
但每下降一个百分点，龙战的嘶吼就更加凄厉一分。
苏映雪能看见他的身体在剧烈痉挛，能看见那些被拔出黑色丝线的位置渗出暗红色的能量——那不是血，是“影”侵蚀留下的创伤。他的眼睛时而翻白，时而恢复清明，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挣扎。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维持晶体的输出。
腕带终端：00:45。
四十五秒。
“55%……50%……”数据继续下降，“45%……”
龙战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不是痛苦减轻了，而是他的体力已经耗尽。他的身体瘫软在固定架上，只有微微的颤抖证明他还活着。
“坚持住。”苏映雪低声说，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马上就结束了。”
“40%……35%……30%……”
黑色的丝线越来越少。龙战的身体逐渐露出原本的肤色——苍白，瘦骨嶙峋，布满创伤，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被黑暗覆盖的恐怖模样。
“25%……20%……15%……”
最后几根丝线从他胸口拔出时，发出了像撕裂皮革般的刺耳声响。龙战的身体猛地弓起，然后彻底瘫软。
“侵蚀程度：10%。”腕带终端报告，“净化完成。”
晶体停止了发光，缓缓飘回怀表内部。表壳重新闭合，齿轮恢复了缓慢的转动。
整个大厅陷入了寂静。
那些爬满墙壁的黑色物质正在快速消散，像晨雾见到阳光。控制台上方的光学界面重新亮起，虽然依然残缺，但至少开始正常运作。数据柱和能量导管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
枢纽系统，正在重启。
苏映雪冲向控制台下方。
龙战瘫在那里，眼睛半睁着，呼吸微弱但平稳。她快速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心跳过缓，血压偏低，神经系统有严重创伤迹象，但至少……还活着。
她立刻启动了背心式维生系统。
能量从她背心涌出，通过无线连接注入龙战体内。那些创伤开始缓慢修复，生命体征逐渐稳定。
“龙战？”她轻声呼唤。
他的眼睛动了动，聚焦在她脸上。
“映雪……”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带着一种久违的、真实的温度，“你……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苏映雪纠正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悲伤的泪，是三年压抑后终于释放的泪，“现在，让我们回家。”
她看向腕带终端。
倒计时：00:15。
十五秒。
足够启动反向传送了。
她将手按在怀表上，开始引导能量——
就在这一刻。
整个大厅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内部的震动，是来自外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时空泡外壳的震动。
苏映雪的脸色变了。
她听见了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林薇几乎崩溃的声音：
“指挥官！‘窃影’的主力舰队——他们突破了干扰区！正在用重型武器轰击时空泡外壳！他们想——他们想把你们困死在里面！”
倒计时：00:10。
十秒。
时空泡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