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话会结束三天后，龙战在自家厨房切菜。
苏映雪靠在门框上看他：“所以你现在的官方身份是……跨宇宙网络首席联络官？”
“兼银河系守护者，兼档案馆顾问，兼光语族友好大使。”龙战头也不抬，“昨天晶体族还想给我个‘晶格结构荣誉顾问’的头衔。”
“忙得过来吗？”
“多亏了递归身份。”龙战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碗里，“现在我的意识可以同时处理十二件事——当然，主意识在做饭，这是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真会说话。”苏映雪笑了，走进来帮忙摆餐具，“茶话会上说网络要推动观察链进化，具体怎么做？”
“第一步比较实际。”龙战开火倒油，“永恒茶话会刚收到第一个‘自发请求’。”
“什么请求？”
“聚餐。”
油热了，龙战把鸡蛋倒进去，“滋啦”一声。
“聚餐？”苏映雪挑眉，“跨宇宙的那种？”
“对。光语族提出来的。”龙战翻炒着鸡蛋，“曦光说，他们研究了人类的‘饭局文化’，觉得这是促进交流的好方式。但问题来了——”
他把鸡蛋盛出来，开始炒西红柿：“能量生命怎么吃饭？”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前。
苏映雪咬着筷子思考：“能量体没有消化系统啊。”
“所以才是个危机。”龙战给她夹菜，“档案馆模拟了十七种方案，都失败了。最后凯诺提议：要不我们先从‘概念聚餐’开始？”
“什么意思？”
“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聊吃饭的概念，模拟吃饭的体验，但不实际吃东西。”龙战说，“听起来有点傻，但曦光说光语族可以通过能量共鸣模拟‘饱腹感’和‘美味体验’。”
“那晶体族呢？”
“他们可以通过晶体振动模拟咀嚼感。”龙战叹气，“问题出在上位观察者。”
“多面体他们？”
“对。”龙战放下碗，“多面体传递来的概念是：‘饮食是低维生物的能量摄取行为，我们通过直接吸收宇宙背景辐射获取能量，聚餐概念无法映射到我们的存在模式。’”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不吃饭，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围在一起吃饭。”
“更麻烦的是，网络意识掺和进来了。”龙战说，“它通过递归空间表达了‘好奇’，想体验所有成员的聚餐模式。”
苏映雪笑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网络这个集体意识，想组织一次跨宇宙聚餐，但成员们的吃饭方式天差地别，组织不起来？”
“比那更糟。”龙战扒了口饭，“网络意识提出要‘创造一种全新的聚餐形式，超越所有现有模式’。这意味着我们得发明一种连上位观察者都能参与的吃饭方式。”
“这怎么可能？”
“档案馆在尝试。”龙战说，“凯诺调动了所有文明关于‘集体进食’的数据，从蚂蚁的分食行为到星系吞噬星云的‘宇宙级进食’，想找出共性。”
“有进展吗？”
“暂时没有。”龙战说，“但发现了有趣的事：几乎所有文明都有某种形式的‘共享能量仪式’，只是表现形式不同。人类的聚餐，光语族的能量共鸣，晶体族的晶格振动，甚至档案馆的数据交换——本质上都是‘共享与连接’。”
苏映雪眼睛亮了：“所以聚餐的本质不是吃饭，是连接？”
“对。”龙战点头，“网络意识抓住了这点。它提出的新聚餐形式是：‘共享存在体验’。”
“具体怎么做？”
“还在设计。”龙战吃完最后一口饭，“初步方案是：每个成员提供一段‘感官数据包’，比如人类提供味觉数据，光语族提供能量流动体验，晶体族提供结构稳定感，然后大家交换这些数据包，在意识层面‘品尝’彼此的存在体验。”
“听起来……”
“很抽象，我知道。”龙战收拾碗筷，“但多面体对这个方案表达了兴趣，说如果能把‘存在体验’数据化，他们或许能理解。”
“那什么时候试？”
“明天。”龙战把碗放进洗碗机，“第一次‘跨宇宙聚餐实验’，在永恒茶话会的特别区域。我们被邀请作为人类代表。”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一道菜。”龙战转身看她，“不是真的菜，是这道菜的‘完整体验数据包’：食材记忆、烹饪过程、香气、味道、口感、饱腹感，还有……吃饭时的心情。”
苏映雪想了想：“那就做西红柿炒鸡蛋吧。”
“为什么？”
“因为这道菜有故事。”她微笑，“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就是这道菜，当时我还嫌弃太家常。”
龙战笑了：“好，就它了。”
当晚，档案馆派来了数据采集器——一个漂浮的光球。
“请放松。”光球发出凯诺的声音，“我会提取你们关于这道菜的所有记忆和感官数据，打包成可传输格式。”
龙战和苏映雪坐在沙发上，手握着手。
光球开始工作。
首先是视觉记忆：厨房，锅，鸡蛋液滑入热油，西红柿下锅，翻炒，盛盘。
然后是气味：油香，蛋香，西红柿的酸甜。
接着是味觉：鸡蛋的滑嫩，西红柿的微酸，一点糖的甜，咸淡适口。
口感：软嫩中带着一点西红柿的纤维感。
饱腹感：温暖，满足，家常的踏实。
最后是情绪记忆：第一次做饭时的紧张，她尝第一口时的表情，后来的每一次，争吵后的和解饭，庆祝时的加餐，深夜的夜宵……
所有数据被打包，压缩，编码。
“完成了。”光球说，“数据包大小约37TB，包含超过五百万个感知维度。顺带一提，你们的情绪数据异常丰富，档案馆会把这作为‘情感深度样本’存档。”
龙战：“……谢谢？”
“不客气。”光球飘走，“明天见，记得准时，聚餐迟到在多个文明都是失礼行为。”
第二天，永恒茶话会。
聚餐区域被设计成一个“概念餐厅”——没有固定形态，而是根据每个成员的认知自动适配。
龙战和苏映雪进入时，看到的是熟悉的中式餐厅包厢。
圆桌，转盘，餐具，甚至还有菜单。
但其他成员看到的完全不同。
曦光进来时，房间在她感知中是“能量共鸣室”——一个充满柔和光场的球形空间。
晶核进入，房间变成“晶格阵列厅”——对称排列的晶体平台。
多面体进入……房间似乎没变化，但龙战感觉空间多了一个“维度”，就像看二维图画的人突然能看见深度。
最后是网络意识——它没有“进入”，而是让整个空间“活”了起来。
墙壁开始轻微呼吸，灯光有了脉搏般的节奏，空气中弥漫着……期待感。
“欢迎。”凯诺的声音响起，他作为档案馆代表兼主持人，“首次跨宇宙聚餐实验开始。第一环节：数据包交换。”
每个人面前出现一个光点。
“触碰光点，即可下载其他成员的数据包。”凯诺说，“建议按顺序体验，以免感官过载。”
龙战触碰光点。
第一个数据包来自光语族。
瞬间，他“尝”到了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是作为能量流动的光——温暖，流动，充满节奏感，像喝下了一口液态的朝阳。
然后是情绪：曦光提供的是一段“能量丰盈时刻”——光语族在能量潮汐高峰期集体共鸣的体验。那感觉……像微醺，但清醒；像饱腹，但轻盈。
“如何？”曦光的光频闪烁。
“很……亮。”龙战寻找形容词，“而且快乐。”
苏映雪闭着眼微笑：“像在春天的早晨晒太阳，同时听最喜欢的音乐。”
第二个数据包来自晶体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