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路径?”结晶代表不解。
“是的,”龙战调出他连夜修改的方案,“部分干预,部分赋能,全程监控。”
方案的核心是:
1. 建立三个“概念稳定试验区”,覆盖约一千万人口。这些区域会部署概念稳定场,但不是永久性的,而是作为“康复训练营”。进入的人必须在六个月内完成概念管理培训,然后逐步撤出稳定场,过渡到自我管理。
2. 扩大“概念自助网络”,为选择不进入稳定区的人提供工具、培训、同伴支持。这包括“星光游戏”的推广、“概念管理师”的社区派驻、以及阿杰团队的实际问题解决支持。
3. 建立严格的伦理监督和退出机制。稳定区的管理由当地代表和茶话会网络共同负责,每月评估效果和风险。任何参与者可以随时选择退出,转入自助网络。
4. 启动“自然适应者研究计划”,系统研究那些自发产生概念抗性的人,将他们的经验提炼成可推广的方法。
“这不是折中,”龙战解释,“这是承认问题的复杂性,提供多种选项,让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情况和价值观选择。我们提供支持,但不强加解决方案。”
会议沉默了片刻。
然后,结晶代表缓慢点头:“这个方案……确实比单纯的快速干预更尊重自主性。但实施起来会很复杂。”
光影代表的光雾柔和波动:“也比单纯的慢速适应更能缓解当下的痛苦。而且它承认了不同人有不同的需求和能力。”
阿杰举手:“我只有一个问题:谁来协调所有这些?听起来像要同时管理三十个项目。”
龙战苦笑:“我。我会组建一个跨文明协调团队,但我是总负责人。这意味着如果出问题,责任在我。”
方案经过详细讨论和修改后,获得了通过。
执行的第一周,就面临了第一个重大挑战:谁有资格进入稳定试验区?
试验区只能容纳一千万人,但需要帮助的人有几十亿。如何分配名额?
有人提议抽签,有人提议按痛苦程度排序,有人提议优先儿童和老人,还有人提议优先对社会运行关键的人员(医生、工程师、教师)。
争论激烈,甚至差点在安全岛里引发暴力冲突。
龙战再次召集当地代表。“这个决定必须由你们自己做出,”他说,“茶话会网络可以提供数据和伦理框架,但具体标准,需要你们社区自己讨论决定。”
讨论持续了三天。最后,他们达成了一个复杂的混合标准:
· 30%名额给18岁以下未成年人(因为儿童和青少年的大脑可塑性最强)
· 20%名额给对社会运行关键职业的人员(前提是他们完成培训后必须继续服务至少两年)
· 15%名额给症状最严重的重症患者
· 20%名额通过公开抽签分配
· 15%名额作为“特殊情况储备”,由社区委员会根据个案决定
不是完美的方案,但这是当地人自己做出的选择。
稳定试验区建设开始了。晶框带领工程团队日夜赶工,光滤调整稳定场的参数,阿杰负责安保和物资调配。
龙战则陷入了另一种忙碌:协调、沟通、解决层出不穷的新问题。
一天深夜,他累得在指挥台上睡着了。梦里,他看见龙照在花园里学走路,摇摇晃晃,随时要摔倒。他想去扶,但苏映雪拉住他,轻声说:“让他自己试试。”
龙照摔了一跤,哭了,但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然后梦境变化,花园变成了概念洪水区,无数人在洪水中挣扎。他伸手想拉,但手不够长。他想建桥,但材料不够。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标记在微微发光,像是在传递某种安慰。
他看了眼时间——地球那边应该是早晨。他拨通了家里的视频。
苏映雪接通时正在给龙照喂早餐。小家伙看见爸爸,兴奋地挥舞勺子:“爸爸!”
“儿子,”龙战的声音有些沙哑,“爸爸今天做了很难的决定。不知道对不对。”
龙照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然后他说了句让龙战惊讶的话:“爸爸,努力。”
发音不太准,但意思清楚。
苏映雪解释:“他最近学会了这个词。每次自己搭积木搭不好,他就一边重新搭一边说‘努力’。”
龙战眼眶发热:“对,爸爸在努力。你也要努力长大,好吗?”
龙照认真点头:“努力。”
挂断通话后,龙战重新投入工作。稳定试验区的第一批居民即将入住,自助网络需要扩大培训规模,自然适应者的研究刚刚有了初步发现……
花园的某个角落正在与洪水搏斗。
园丁选择了一条中间道路:既提供支架让最脆弱的幼苗不被冲走,也相信强壮的植物能自己扎根更深。
这不是胜利的宣言。
这只是漫长照料中的一天。
而龙战手腕上的那个小小标记,在忙碌中持续散发着温暖的微光。
像是远方的一个承诺:
无论这条路多难走,你不是一个人。
有家庭在等你回去。
有孩子在为你骄傲。
有花园在等待照料。
而园丁的职责,就是继续照料。
即使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放晴。
也要相信,每一株植物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