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立十二个‘专精工坊’,由资深专家带领,学徒根据兴趣选择参与;
“每季度完成一个‘自主课题’,题材自选,但需要解决真实问题;
“评估方式改为‘成长档案’:记录每个学徒在知识、技能、态度、贡献四个维度的进步,重点关注‘你比过去进步了多少’,而不是‘你在群体中排第几’。”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语。有惊讶,有兴奋,也有不安。
秒针立刻举手:“这样如何保证教学质量的统一性?如果每个人都学不同的东西,如何建立共同的知识基础?”
齿轮回答——它被任命为新计划的技术协调员:“共同基础不是知识点列表,是‘园丁精神’:照料、尊重、连接、责任。这些将通过导师言传身教、团队项目、伦理讨论来培养。至于技术知识,当你们需要时,会以‘按需学习’的方式提供——在解决实际问题的过程中学习,效率更高,记忆更牢。”
叶轮的光信号闪烁着问题:“如果一个人改变主意了怎么办?比如我开始选择艺术疗愈,但后来发现不适合我?”
“随时可以调整。”渺渺说,“成长不是直线,是探索。我们提供的是‘成长地图’,不是‘固定轨道’。”
宣布结束后,学徒们涌向礼堂前的咨询台,那里有十二个工坊的简单介绍和导师名单。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毕竟这是第一次,他们要为自己选择方向。
龙照今天也在,坐在妈妈腿上,好奇地看着大哥哥大姐姐们争论、讨论、犹豫。他怀里抱着那颗发光的果实——苏映雪觉得把它带到这个场合很合适,毕竟它象征着“照料的结果”。
“妈妈,”龙照小声说,“他们像在选玩具。但玩具好多,不知道选哪个。”
“不是选玩具,是选……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苏映雪解释,“就像你想成为能帮助花园朋友的人,他们在想怎么帮助更大的花园。”
“我能选吗?”龙照认真地问。
苏映雪笑了:“你还小,不用急着选。先慢慢长大,看看自己喜欢什么。”
但龙照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他滑下妈妈的腿,走到咨询台前——那里有一个“园丁教育”工坊的介绍,展示着如何教导不同文明的孩子理解花园的概念。
龙照指着介绍上的一张图片——那是他在社区花园里和过敏孩子互动的照片,不知何时被收集进了资料库。
“我喜欢这个。”他说,“教小朋友和花园做朋友。”
负责这个工坊的导师——一位来自教育文明的温和长者——低头看着龙照,眼睛发亮:“小朋友,你已经在做这个工作了。那天在社区,我看到了。你有一种天赋,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最复杂的感觉。”
龙照歪着头:“我只是告诉他们花的感觉。”
“那就是教育。”长者微笑,“不是灌输知识,是分享感受。如果你愿意,可以偶尔来工坊玩,看看大哥哥大姐姐们怎么学习做老师。”
“好。”龙照点头,然后跑回妈妈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选了!我选‘教小朋友和花园做朋友’!”
苏映雪抱紧儿子,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她意识到,调整后的计划,不仅给了学徒们选择的自由,也给了像龙照这样有天赋但年幼的生命自然参与的机会。
系统因生命而调整。
而非生命因系统而扭曲。
这就是新计划的核心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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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调整计划的初步效果开始显现。
在概念过敏社区,一个由三名学徒组成的小组——分别来自艺术疗愈、社区建设和不确定性管理方向——设计了一个“渐进式社交花园”。不是强迫居民互动,而是创造了一系列不同“社交强度”的空间:从完全私密的角落,到只需眼神交流的并行活动区,再到需要简单合作的种植区,最后才是真正的交流区。居民可以根据当天的状态选择参与程度。
在培训中心,齿轮和秒针合作开发了一个“多元系统模拟器”,让学徒们可以虚拟体验管理一个由不同文明组成的小型社群,学习预测和干预概念冲突。
叶轮的光艺术疗愈工作坊吸引了不少学徒,甚至几位资深园丁也来旁听。他们开始研究如何用光影、声音、触觉的组合,来温和地调节概念场的波动。
而龙照,他每周会去“园丁教育”工坊一次,不是正式学员,是小助手。他帮忙准备教具,有时分享自己的“小花园故事”,用孩子的视角给未来的园丁老师们提供灵感。
评估委员会定期收集反馈,继续微调计划。
“最有趣的变化,”涟漪在一次会议上汇报,“是学徒之间的竞争心态明显减弱,合作意愿增强。因为他们不再被放在同一个标准下比较,而是各自发展自己的特色。一个技术稍弱的学徒,可能在跨文化调解上有独特见解;一个不善表达的学徒,可能在系统分析上异常敏锐。他们开始互相请教,而不是互相较劲。”
渺渺的预知画面也发生了变化:“我之前看到的那条‘消化不良’的风险线,现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条不同的成长路径,像河流分支,流向各个方向,但最终都汇入同一片海洋。”
光滤的光影柔和:“这让我想起我们文明的一个古老比喻:最好的教育不是把石头雕刻成同样的雕像,是帮助每块石头发现自己是适合做基石、做雕塑、还是做铺路石。每块石头都有价值,但价值不同。”
会议结束时,龙战看着窗外培训中心花园里,几个不同形态的学徒正一起照料一片实验植物。他们用各自的方式与植物“交流”:一个用光信号,一个用声波,一个用精准的化学调节,还有一个只是安静地陪着。
“看,”他对苏映雪说,“那就是未来的园丁。不是千篇一律的园丁,是各具特色的园丁。但他们在做同一件事:照料花园。”
苏映雪点头,握紧他的手。
窗台上,那颗发光的果实静静躺在那里,内部的光芒缓慢流转,像一个温柔的见证者。
它见证了一个系统的成长。
见证了生命的多样性如何让系统变得更加丰富、更有弹性。
也见证了那个简单的道理:
花园之所以美丽,不是因为每朵花都一样。
恰恰相反。
是因为每朵花,都以自己的方式,开出了属于自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