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接过碗,三口两口喝光了剩下的汤。他看着母亲从宫女手里接过个蓝布包,心里猜着是什么 —— 是新的兵书?还是边关的军报?
布包打开,露出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 “孙子兵法” 四个大字,字迹是用隶书写的,圆润饱满,不像《权书》那么凌厉。更特别的是,书页里的字比寻常书大了些,旁边还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白话解释。
“这是……” 朱翊钧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孙子兵法》的白话本。” 李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你父皇当年也看过这个。里面的字都标了音,解释也简单,你看看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本《权书》太深奥,不适合你现在看。这个浅显,先把这个看懂了再说。”
朱翊钧双手接过书,指尖因为激动有些颤抖。书页还带着油墨的香气,显然是刚刻印的。他翻开第一页,“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旁边的白话解释写着 “军事是国家的大事,关系到百姓的生死和国家的存亡,不能不认真研究”。
“谢母后!” 他抬起头,小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比殿里的宫灯还要耀眼。
李太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头发软软的,像刚出生时的样子。“别只顾着看这些,《论语》和《孟子》也不能落下。” 她叮嘱道,“记住,用兵是为了止战,不是为了好战。若学了兵法就变得好勇斗狠,那还不如不学。”
“儿臣记住了!” 朱翊钧用力点头,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稀世珍宝。他知道母亲这是让步了,虽然没把《权书》还给他,却给了他一本《孙子兵法》,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李太后又坐了会儿,看着儿子迫不及待地翻看《孙子兵法》,嘴角还时不时露出笑容,心里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挺好。让他学点兵法,懂得些攻守之道,总比将来被大臣们蒙在鼓里强。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朱翊钧正拿着笔在书页旁做批注,小小的手握着大大的狼毫,认真得像个老学究。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给那本《孙子兵法》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照顾好陛下,” 李太后对小李子低声说,“若他看书累了,就提醒他歇歇眼睛。”
“奴才省得。” 小李子连忙应道。
李太后走出毓庆宫,看着廊下的雨珠顺着琉璃瓦滴落,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她想起张居正说的 “刚柔并济”,或许教育孩子也是如此 —— 不能一味强硬,也不能一味纵容,该松时松,该紧时紧,才能让他长成参天大树。
回到慈宁宫,她让人把那本锁在樟木柜里的《权书》取了出来。深蓝色的封皮在烛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杀伐之气。她看不懂那些深奥的兵法,却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沉重。
“等他再长大些吧。” 她轻轻合上书,重新锁进柜子里。或许有一天,当他真正明白 “用兵是为了止战” 的道理时,她会把这本《权书》还给她。
而此刻的毓庆宫,朱翊钧正捧着《孙子兵法》看得入迷。看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时,他想起了蒙古的战马和女真的弓箭;看到 “不战而屈人之兵” 时,他想起了张家口的互市和西域的联姻。他忽然发现,张先生教的 “开源节流”“亲贤臣远小人”,原来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影子。
“原来兵法不只是打仗。” 他喃喃自语,拿起笔在旁边写下 “仁心为体,兵法为用”。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恍然大悟的通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朱翊钧把《孙子兵法》小心翼翼地放进书箱,又想起了藏在御花园假山下的《权书》。他知道,母亲虽然让步了,却还没完全信任他,那本《权书》还得藏些日子。
但他不着急。他有了《孙子兵法》,有了母亲的默许,还有藏起来的《权书》,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兵书里的智慧都学会,成为一个既能用仁义安抚民心,又能用兵法守护江山的皇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月亮,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属于他的路还很长,会有风雨,会有坎坷,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母亲的爱和兵书里的智慧,会像两只翅膀,带着他在这万里江山之上,飞得越来越高。
殿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朱翊钧仿佛听见了远方的号角声,那是属于他的战歌,也是属于大明的希望。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帝王之路,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