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把劲!” 他对着阵中的士兵大喊,声音里带着笑意,“陛下等着咱们的捷报呢!”
士兵们的呐喊声陡然拔高,震得高台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他们手里的鸟铳还在发烫,炮管上的硝烟还没散尽,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劲 —— 那是被信任、被惦记的劲头。就像宣府的弟兄说的,陛下心里有咱们,咱们就得拿出真本事,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而在京城的文华殿,朱翊钧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流云。小李子捧着刚送来的军报,脸上笑得像朵花:“万岁爷,辽东报捷了!李成梁的骑兵打退了努尔哈赤的骚扰,还缴获了五十匹战马!”
“还有还有!” 小李子又翻出一份,“戚将军说,火器营的新阵法练成了,能把蒙古人的骑兵打得片甲不留!”
朱翊钧接过军报,指尖抚过 “士兵用命,皆感圣恩” 的字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想起三个月前,张居正跪在太和殿上,力主 “屠营立威”;想起自己捏着那份宣府账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想起杨镐临行前,那枚龙纹令牌在烛光下的寒光。
“小李子,你说,这云像不像宣府的棉花?” 他突然问,指着天边那朵蓬松的白云。
小李子凑过来,看了半天,点头道:“像!真像!”
朱翊钧笑了,转身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本《九边图志》。宣府、辽东、蓟镇…… 每个边镇的名字旁边,都被他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他没跟张居正硬碰硬,没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 斩贪官,补欠饷,让士兵们知道,朝廷记得他们的苦。
可就是这些事,比任何权谋都管用。
“张居正那边,有动静吗?” 他突然问。
小李子摇摇头:“张阁老在内阁看了一天的军报,没说一句话,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多喝了半杯酒。”
朱翊钧 “嗯” 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知道,张居正不是不明白,只是需要时间。这位老臣一生都在讲 “法度”,却忘了 “人心” 才是最大的法度。边军士兵要的不是严苛的军规,是公平;不是冰冷的刀枪,是被当人看的尊严。
他拿起朱笔,在《九边图志》的扉页上写下 “军心即民心” 五个字。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朵悄然绽放的花。他想起宣府士兵山呼万岁的场景,想起李成梁信里 “愿为陛下效死” 的承诺,想起戚继光火器营里那震耳欲聋的呐喊。
这些,才是真正的皇权根基。不是龙椅上的鎏金,不是玉玺上的蟠龙,是千千万万个王二柱、小石头,在长城上握着刀枪时,心里那句 “陛下记得我们”。
窗外的流云慢慢飘过,在地上投下移动的阴影。朱翊钧合上《九边图志》,目光望向九边的方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边军的积弊还有很多,朝堂的博弈还在继续。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 那些被暖热了的心。只要这些心还在,大明的长城就永远不会倒,他的江山,就永远稳如泰山。
小李子看着陛下站在窗前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背影比宫墙上的琉璃瓦还要挺拔。他知道,自家万岁爷真正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张阁老手把手教的孩子,而是能自己握住民心、守住江山的帝王了。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在御案上洒下一片温暖。《九边图志》静静地躺在那里,扉页上的 “军心即民心” 五个字,在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句无声的誓言,连接着少年天子与万里边关。
朱翊钧轻轻吁了口气,转身走向殿外。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但今夜,他可以安心地看着天边的流云,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因为他知道,那些在边关的士兵们,此刻也一定在看着同一片天空,心里念着同一个名字。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