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账本的重量(2 / 2)

“冯保?” 朱翊钧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是干净,自然不怕查。他要是不干净,朕更要查清楚。” 他走到案前,翻开账本的扉页,那里写着两个字 ——“亲政”。墨迹因为时日久远有些晕染,却愈发清晰,像两颗钉在纸上的钉子。

赵焕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明白了陛下的心思。这账本不仅是证据,更是武器,是等亲政之后,用来清理门户的武器。他躬身道:“臣遵命。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给陛下查清楚!”

朱翊钧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赵焕是隆庆朝的老臣,为人耿直,去年因为弹劾冯保的亲信,被降了两级,却始终没改那股执拗的脾气。有这样的人帮着,他的账本才能记得扎实。

“不必拼老骨头。” 朱翊钧的声音缓和下来,“慢慢来,注意分寸。朕要的是证据,不是急着抓人。” 他想起张居正的考成法,讲究 “循名责实,步步为营”,他的查账,也该如此。

赵焕领命而去,雨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坚定。朱翊钧重新坐下,将新的账页一一装订好,动作缓慢而认真,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每装订一页,他就觉得心里的底气足了一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屋檐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 “嘀嗒” 的轻响,像在给账本伴奏。朱翊钧拿起一本旧账册,翻到去年冬天的记录 —— 那时他刚发现矿税的猫腻,账页上的字迹还带着些稚嫩,分析也显得粗浅。

而现在,他的批注越来越精准,越来越深刻。在 “两淮盐税私吞” 旁,他写着 “查苏州绸缎庄的账本,看王瑾与冯保的交易记录”;在 “四川茶税私贩” 旁,他写着 “查吐蕃的茶价,比对茶马司的官价”;在 “矿税私铸铜钱” 旁,他写着 “查京城的钱铺,看是否有私钱流通”。

这些批注,像一张张网,慢慢收紧,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牢牢困住。

小李子进来添茶,看见陛下对着账本出神,小心翼翼地说:“万岁爷,冯公公派人送了些新贡的龙井,说是给您润嗓子。”

朱翊钧头也不抬:“放着吧。” 他的目光落在 “龙井” 二字上,突然想起账册里的记录 —— 浙江的茶税每年有三万两不知所踪,而冯保的茶库里,藏着的龙井足够喝十年。

“对了,” 他突然说,“让送茶的人回去告诉冯保,说朕最近嗓子不舒服,喝不了浓茶,让他把茶都分下去,给侍卫们解解渴。”

小李子愣了愣,随即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这是在敲打冯保 —— 你的小动作,朕都知道。他躬身道:“奴才遵命。”

看着小李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朱翊钧拿起那本厚厚的账本,放在手里掂量着。账本越来越沉,不仅是因为页数多了,更是因为里面承载的东西越来越重 —— 那是大明的家底,是百姓的血汗,是他作为皇帝的责任。

他想起李贽在《藏书》里写的:“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 现在的大明,表面上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可这账本里的秘密,就是那 “不测之忧”。他必须在亲政之前,把这些隐患都找出来,才能在真正掌权的时候,对症下药。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翊钧将账本放回紫檀木盒,锁好,放回暗格。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写下 “下一步:查漕运”。

漕运是南北交通的命脉,每年运输的粮食、物资不计其数,这里面的猫腻,怕是比盐税、矿税加起来还多。但他不怕,因为他有足够的耐心,有足够的决心,更有这本越来越厚的账本。

“等着吧。” 朱翊钧对着暗格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些账册里的数字承诺,“等朕亲政那天,就把你们一个个都请出来,让天下人看看,这大明的银子,到底该用在什么地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朱翊钧的脸上,映出他年轻却沉稳的轮廓。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阻碍,但他不会停下。因为他手里的账本,不仅是重量,更是力量,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而那些隐藏在账本里的秘密,终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成为他开创万历盛世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