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奏。” 朱翊钧用朱笔在奏折末尾画了个圈,“让户部把新章程抄发各地,十日之内必须执行。”
申时行躬身应道:“臣遵旨。”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陛下御案上的密报,上面 “张敬修举家欢腾” 几个字格外刺眼。他心里暗暗佩服,陛下这步棋走得太高明了 —— 用一道旨意安抚了张居正旧部,又借着他们的力量推动新政,简直是一举两得。
走出毓庆宫时,阳光已经穿透晨雾,照在金水桥的汉白玉栏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申时行看见几个户部的书吏正围着公告栏,抄录那道关于新政的旨意,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申大人,” 一个老书吏拱手笑道,“这下咱们心里可踏实了。有陛下这句话,谁也不敢再阻挠新政了。”
申时行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张府。那里的白幡依旧飘扬,但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压抑。他知道,张居正的时代虽然真的结束了,但他的改革成果,却在新帝的手中获得了新生。
朱翊钧在毓庆宫待到午后,看着各地奏请推行新政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来。湖广巡抚奏请扩大一条鞭法试点,陕西总督请求沿用考成法考核边军,连最保守的南京户部,都奏请按张居正的方案改革漕运。
“骆思恭。” 他突然唤道,目光落在一份关于江南盐税的奏折上 —— 那是曾省吾曾经负责的领域,如今由新任命的盐运使接手,奏请继续推行 “盐税折银” 制度。
“属下在。” 骆思恭从阴影里走出,飞鱼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去告诉张敬修,” 朱翊钧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父亲留下的那些新政手稿,朕要了。让他整理好,送到东宫来。”
骆思恭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陛下这是要向天下昭示,他不仅要延续新政,还要继承张居正的改革精神。这既是对张敬修的安抚,也是对所有新政支持者的鼓励。
“属下遵命。”
张府接到旨意时,张敬修正在书房里誊抄父亲的手稿。听到要将手稿送入东宫,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陛下的用意。他小心翼翼地将手稿放进紫檀木匣,里面还放着那道关于新政的抄本,一老一新两份文书,在匣子里完成了无声的对话。
“告诉陛下,” 张敬修对骆思恭派来的锦衣卫说,“家父的手稿里,还有些关于整顿吏治的想法,臣斗胆附上,愿为新政尽绵薄之力。”
锦衣卫回报时,朱翊钧正站在窗前,看着宫墙外的农田。农人正在田里忙碌,犁铧翻起的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像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听到张敬修的话,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他比他父亲懂事。”
夕阳西下,将紫禁城染成了一片金红。朱翊钧拿起那本刚送到的张居正手稿,指尖划过 “民为邦本” 四个字,突然觉得这四个字,正是连接新旧两个时代的桥梁。
他知道,清算还未结束,改革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守住 “利民” 这颗初心,无论是清除贪腐,还是延续新政,都能得到天下人的支持。
属于万历的时代,正在这新旧交替的浪潮中,缓缓驶向更广阔的未来。而那些曾经的恩怨、算计、争斗,终将像张府的白幡一样,在历史的风中慢慢褪色,只留下新政带来的实惠,在百姓的口碑里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