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维的手指微微发颤。皇帝既肯定了功绩,也点明了过错,不偏不倚,让他准备的罪状疏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朱翊钧走下丹陛,龙靴踩在金砖上的声响,像在为张居正的一生敲着最后的定音鼓。今日查抄其家产,取贪腐之银二十万两充作军饷,留府邸田产给其家人度日,是为 功过分明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朕不做赶尽杀绝之事,也不做是非不分之人。
阳光从殿门涌入,在他脚下铺成一条金色的路。往后,朝廷论事,只看 与 ,不看 与 。 朱翊钧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威严,有功者,哪怕是罪臣之后,朕亦会嘉奖;有过者,纵然是皇亲国戚,朕也绝不姑息!
张四维手里的奏折 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皇帝这番话,不仅是给张居正定调,更是给整个朝堂立了规矩 —— 从此,派系之争不再是仕途的捷径,唯有实打实的功绩,才能立足。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申时行率先跪倒,声音哽咽。紧接着,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下,山呼万岁的声浪掀翻了殿顶的藻井,连铜鹤嘴里的香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张老夫人此刻正在张府的玉兰树下,听着从皇宫方向隐约传来的山呼声,缓缓打开了那个装着 帝师之章 的锦盒。阳光透过花瓣落在玉印上,折射出的光斑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像儿子当年教小皇帝写字时,窗外漏进的阳光。
儿啊, 她轻轻抚摸着玉印,浑浊的眼睛里淌下泪来,陛下给你公道了。
御书房内,朱翊钧看着案头那份最终定调的谕旨,上面 功过分明 四个字被朱笔圈了又圈。小李子端来新沏的雨前龙井,茶汤里倒映着年轻帝王沉稳的脸。
把这份谕旨抄录百份,发往各省。 朱翊钧放下朱笔,目光落在窗外抽芽的柳树上,告诉天下人,朝廷的功过簿,只认事实,不认私情。
骆思恭进来时,手里捧着张居正的《新政续推章程》。原稿上的墨迹已有些褪色,却仍能看出临终前的颤抖。陛下,申时行大人请旨,想按此章程续推考成法,只是将 首辅核准 改为 皇帝亲批
朱翊钧接过原稿,指尖抚过 以民为本 四个字,忽然笑了:准了。告诉申大人,让他放开手脚去做,朕给他当靠山。
春风穿过窗棂,吹动谕旨的边角,发出细碎的响。朱翊钧知道,张居正的时代彻底落幕了。那位首辅用十年的严苛与坚韧,为大明铺好了路;而他,要用 功过分明 的公正,带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太和殿的铜炉里,龙涎香依旧袅袅。但百官都明白,今日之后,朝堂的风气已变。那些藏在派系之争背后的算计,那些借着攻讦他人上位的伎俩,都将在 二字的照妖镜下无所遁形。
二十岁的朱翊钧,用一场平静却有力的定调,为自己的时代拉开了序幕。万历朝的功过簿,从此由他亲手书写,每一笔都将刻着 二字,直到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