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之。 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带着冰碴子,瞬间浇灭了朝堂的喧嚣,你说戚继光、李成梁是张居正私党,有何证据?
江东之被问得一窒,连忙举起那些信和清单:陛下,这些都是铁证......
铁证? 朱翊钧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信纸,戚继光给张居正写信,谈的是练兵布阵;李成梁献虎皮,是按军功惯例。若这也算结党,那边关将领岂不是都得断了与朝廷的联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朕倒想问问你,去年鞑靼入寇,是谁带着戚家军浴血奋战?前年建州女真叛乱,是谁率辽东铁骑平定?是你江东之吗?是你手里的笔,还是你嘴里的 弹劾
江东之的脸 地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帽翅歪到一边,再不敢说一个字。
朱翊钧的目光转向张四维:首辅觉得,该调他们回京城述职吗?
张四维的笑容僵在脸上,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圈:陛下圣明,此事确需谨慎......
不必谨慎。 朱翊钧打断他,拿起案头的军报,声音清亮如钟,戚继光、李成梁镇守北境十余年,战功赫赫,百姓安堵。别说他们没有异心,就算有,朕也信得过他们的忠诚!
他将军报扔给内侍,让传遍朝堂:你们自己看!戚继光刚挫败鞑靼的偷袭,李成梁正防备女真的异动。这才是国之柱石该做的事,比你们在朝堂上吵来吵去有用得多!
武将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甲胄碰撞的脆响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颤。方逢时老泪纵横,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朱翊钧看着底下的群臣,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言官弹劾是本分,但不能捕风捉影,更不能拿军国大事当党争的工具。从今往后,凡弹劾边将者,需先经兵部核查军功,再由都察院审查证据,缺一不可。
他的目光落在江东之身上,像把锋利的刀:江东之,罔顾事实,弹劾忠良,罚俸一年,降为末等给事中,去南京反省!
江东之瘫在地上,连谢恩的力气都没有。周显等人吓得缩在队列里,帽翅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再不敢替他说一句话。
张四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折扇几乎要被捏断。他千算万算,没料到皇帝会如此力保戚继光和李成梁,不仅没扳倒这两人,反倒让言官的激进举动成了笑话。
退朝时,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午门。张四维看着武将们簇拥着方逢时离去,听着他们谈论 陛下英明 的笑声,心里像被塞进了块冰。他忽然明白,朱翊钧清算张居正余党,不是为了让 倒张派 独大,而是为了清除真正的蛀虫 —— 像王篆那样的贪腐者该杀,像江东之这样乱政的言官该罚,而像戚继光、李成梁这样的能臣,必须保住。
御书房里,朱翊钧正看着戚继光的练兵图。小李子端来姜汤,笑道:万岁爷刚才那番话,把张首辅和那些言官都镇住了!现在谁都知道,您心里跟明镜似的,谁是忠臣谁是奸臣,门儿清!
朱翊钧接过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里:朕要的不是镇住谁,是让他们明白,朝堂不是党争的战场,是保家卫国的地方。 他指着图上的蓟辽防线,这两根柱子不能倒,倒了,北境就完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给紫禁城的角楼盖上了层白毯。朱翊钧望着雪中的宫墙,忽然想起张居正教他看边防图时说的话:能用之将,不避亲疏;可倚之臣,不问派系。 那时他似懂非懂,如今总算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这句话的真谛。
而六科廊下,江东之正收拾着行囊。他看着那封被打回来的奏折,上面朱批的 二字刺得眼睛生疼。寒风卷着残叶掠过他的脚边,像在嘲笑这场激进的闹剧。他终于明白,有些底线,不是靠弹劾就能击穿的;有些忠良,不是靠血口喷人就能扳倒的。
北境的雪,此刻也落在了长城的垛口上。戚继光正站在烽火台上,看着士兵们加固城防,手里的令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李成梁则在辽东的帅帐里,审讯着女真细作,烛火映着他刚毅的脸。他们或许不知道京城的风波,却都在为守护这片土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这场由激进言官掀起的风浪,终究在皇帝的清醒决断下,化作了北境寒风中的一缕轻烟。而朱翊钧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 只要朝堂上还有党争,还有激进的算计,类似的风波就会不断上演。但只要他守住 任人唯贤 务实治国 的底线,大明的北境,就永远会有屹立不倒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