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批红的分量(2 / 2)

这道批红送到辽东时,老工匠们捧着奏折哭了。他们原以为会像张居正时代那样,被当作 扫地出门,却没料到皇帝连他们的手艺传承都考虑到了。新铸的佛郎机炮出炉那天,工匠们特意在炮身上刻了 万历御批 四个字,炮口对着女真的方向,透着沉甸甸的底气。

而在江南,海瑞拿着朱翊钧 清丈隐田需一户一查 的批语,带着锦衣卫挨家挨户丈量。有士绅想用重金贿赂,却被海瑞指着批语上的红圈:陛下连你家后院的池塘都标在图上,你说这银子送得进去吗? 那户士绅抬头看见墙上的舆图,自家的田亩果然被红笔圈出,连几棵果树都标得清清楚楚,吓得当场补交了三年的欠税。

御书房的朱墨用得越来越快,司礼监的库房每月都要添新的朱砂,研磨的太监换了三拨,手指都磨出了厚茧。王瑾看着皇帝日渐消瘦的脸庞,总想劝他歇息,却每次都被案上的奏折挡回来 —— 那里有戚继光请求增拨粮草的急报,有海瑞清查出的贪腐名单,有黄河堤坝的修缮方案,每一份都刻着 十万火急 的红签。

万岁爷,这是今日最后一本了。 小李子捧着蓟镇的军报进来时,天已经亮了。奏折上戚继光说鞑靼小王子又在边境游弋,请求朝廷派钦差犒军,稳定军心。

朱翊钧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提笔蘸墨,在 二字旁批:朕亲去。

三个字落下,连小李子都惊呆了:万岁爷,边境苦寒,您龙体......

朕不去,他们怎么知道批红上的 体恤将士 不是空话? 朱翊钧放下笔,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这朱笔的分量,不光在纸上,更在脚下。

他想起张居正当年从不出京,却总说 运筹帷幄之中,可边军的疾苦,终究不如御驾亲征来得真切。那些批红上的承诺,若不能亲自践行,终究会变成轻飘飘的墨迹。

三日后,皇帝要亲赴蓟镇的消息传遍朝堂。张四维劝阻:陛下万金之躯,不宜亲涉险地。 申时行也劝:可派太子监国,陛下居中调度即可。

朱翊钧却指着御案上的军报,朱笔在 将士寒衣不足 几个字上重重一点:批红上说了 赏冬衣三千套 ,朕要亲眼看着他们穿上。

出发前夜,御书房的灯亮到子时。朱翊钧在最后一本奏折上批完 ,忽然发现案头的朱墨已用尽。小李子连忙取来新的朱砂,研磨时,他看见皇帝的指缝里还沾着红痕,像嵌进皮肉里的印记。

这朱砂,真红啊。 小李子喃喃道。

朱翊钧看着指尖的红,忽然想起张居正临终前给他的那方墨锭,说 帝王之笔,当为苍生着色。那时他不懂,如今握着这沉甸甸的朱笔,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 每一道批红都连着江山社稷,每一滴朱砂都浸着百姓冷暖,这份分量,是权力,更是担当。

车队驶出紫禁城时,朝阳正染红城墙。朱翊钧掀开轿帘,看见沿途的官员捧着奏折等候,眼神里的敬畏比以往更甚。他知道,这些人敬畏的不只是皇权,更是那道朱批背后的公正与认真。

御座空了,但御书房的朱笔依旧悬在案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里的每一道批红,都重逾千钧;这里的每一个字,都将刻进大明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