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隐形的盾牌(2 / 2)

三日后,洛阳税吏被罢官的消息传遍河南。百姓们敲着锣鼓在知府衙门前庆贺,却没人知道真正的主谋李嵩已被贬为庶民,更没人知道这场风波的源头,是紫禁城御书房里那道看似平淡的朱批。

李嵩离京那日,福王朱常洵的仪仗停在城门外。这位被郑贵妃宠坏的藩王穿着织金蟒袍,看着囚车里形容枯槁的舅舅,突然扬鞭抽在押送官的身上:谁敢动我舅舅,就是与本王为敌!

押送官面不改色地跪下:王爷息怒,此乃陛下旨意。 他掏出怀里的抄本,李大人贪墨盐税,证据确凿,陛下已恩准免死,已是天恩浩荡。

朱常洵看着账册上皇帝的朱批,突然泄了气。他知道这 例行核查 四个字的分量,分明是在警告他安分守己。鞭子从手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落下帷幕。

消息传到郑贵妃的翊坤宫时,她正对着铜镜试新做的凤钗。听到李嵩被贬的消息,凤钗 一声掉在妆台上,碎成两半。陛下这是敲山震虎。 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后宫的荣华,竟像镜花水月般虚幻。

李太后听说此事时,正在慈宁宫的花圃里修剪月季。宫女说 陛下处置了福王的外戚,却没惊动藩王,她只是淡淡 了一声,将剪下的花枝插进青瓷瓶里:这样最好,既守住了规矩,又顾全了亲情。

御书房里,朱翊钧看着骆思恭送来的密报。上面说李嵩离京后,河南的盐税已补缴入库,福王府最近也收敛了许多,再没敢插手地方事务。他拿起朱笔,在密报末尾批了个 字,目光落在案头的《大明律》上。

小李子, 他忽然开口,传旨给骆思恭,赏银百两,再给他的亲卫们各升一级。

小李子有些意外:陛下,锦衣卫这次没公开露面,赏得这么重......

正是因为没露面,才该赏。 朱翊钧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流云,好的盾牌,从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江山。

他想起张居正说过的 帝王之术,在于制衡。那时不懂,如今看着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才明白真正的掌控,不是事必躬亲,而是像锦衣卫这面隐形盾牌,既能挡住明枪暗箭,又不张扬锋芒,在无声无息中,便将危机消弭于无形。

骆思恭接到赏赐时,正在锦衣卫衙门前的石碑旁操练校尉。他看着那 非亲旨不得捕官 的刻字被夕阳照得发烫,忽然将赏银分给了手下的弟兄:这不是给我的,是给咱们锦衣卫的。

张诚捧着银子,眼睛有些发红:指挥,咱们这次没动刀没动枪,就办成了这么大的事......

这才是陛下要的锦衣卫。 骆思恭望着紫禁城的方向,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爪牙,而是能护国安民的盾牌。

暮色渐浓时,朱翊钧登上角楼,望着京城万家灯火。远处的户部衙门还亮着灯,想必张学颜正在清查各地盐税,而锦衣卫衙门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猛兽,安静却充满力量。

他知道,这面隐形的盾牌,才刚刚开始发挥作用。朝堂之上,还有无数双觊觎权力的眼睛,藩王外戚、权臣党羽、贪官污吏,都在暗处蠢蠢欲动。但只要这盾牌用得精准,用得隐秘,就能在无声无息中,守护着这大明的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让皇权稳固如山。

御书房的烛火再次亮起,朱翊钧在河南巡抚的奏折上批下 续查盐税,勿使疏漏。笔尖的朱砂落在纸上,像朵小小的红梅,在这深沉的夜色里,绽放出属于帝王的沉稳与远见。而窗外的月光下,锦衣卫衙门前的石碑泛着冷光,与户部的灯火遥相呼应,在大明的夜色里,勾勒出制衡与守护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