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早朝(南京虽无实权,却保留着朝会仪式),海瑞第一个站在奉天殿广场上。晨露打湿了他的旧官袍,却挺得笔直。其他官员们缩在后面,交头接耳,没人敢上前搭话。
张侍郎。 海瑞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张敬之身上,户部去年的漕运损耗,比往年多了三成,可否解释一下?
张敬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因为...... 江里多了水匪,损失惨重......
海瑞从袖中掏出份卷宗,可漕运总兵的奏报里说,去年江面太平,无一船失事。倒是有商船说,看见漕运船在夜里偷偷卸货,卸的是什么?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风吹过旗杆的声音都听得见。张敬之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朝服上,浸透了 户部侍郎 的补子。
还有礼部。 海瑞转向瑟瑟发抖的礼部尚书,去年冬至祭天,用的丝绸是上等云锦,账册上也是上等价,可库房里的残料,却是不值钱的生丝。这中间的差价,去哪了?
官员们吓得纷纷低下头,生怕被这位 海阎王 盯上。他们这才明白,海瑞不是来 掀桌子 的,是来 拆屋子 的 —— 要把南京官场这栋烂透了的房子,连根拔起。
朝会结束后,张敬之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里,刚要让人收拾金银细软跑路,就见海瑞带着都察院的人堵在门口。
张侍郎,这是搜查令。 海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有人举报你与盐商勾结,挪用漕运公款。
当锦衣卫从地窖里搜出两箱银子,还有盐商送来的房产地契时,张敬之瘫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他看着海瑞手里那份周显的供词,上面的墨迹还很新鲜 —— 原来那家伙早就被海瑞的人找到了,没动刑就全招了。
消息传到北京,张四维正在内阁值房里踱步。听到门生被抓的消息,他手里的茶杯 掉在地上:这个海瑞...... 真敢啊。
申时行捡起茶杯碎片,淡淡道:不是敢,是陛下让他敢。 他想起皇帝破格提拔海瑞时说的话,南京是大明的脸面,脸脏了,就得用最硬的布来擦。
朱翊钧在御书房看着海瑞的奏报,上面列着南京官员的罪状,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小李子在旁边咋舌:万岁爷,海大人这才去了五天,就抓了七个官,南京官场都炸开锅了。
炸了才好。 皇帝拿起朱笔,在奏报上批了 二字,告诉海瑞,朕给他撑腰,不管牵涉到谁,一查到底。
他忽然想起万历初年,张居正曾说 南京官场积弊难返,当时自己还年幼,如今看来,不是难返,是没下狠手。海瑞这把刀,虽然锋利,却用得恰到好处。
南京的百姓听说海瑞抓了贪官,都跑到都察院门口放鞭炮。有个卖菜的老汉提着篮子进来,非要给海瑞送把青菜:海大人,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这些年,贪官们把南京的地皮都刮薄了!
海瑞收下青菜,让人按市价付了钱。他站在都察院门口,看着街上欢呼的百姓,忽然对老仆说:你看,陛下让我来南京,是对的。
老仆望着远处秦淮河上重新变得清澈的河水,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海瑞还在灯下审阅卷宗。南京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那件旧官袍上,竟比新的还亮。他知道,整治南京官场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但只要想到陛下的信任,想到百姓的期待,他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朱翊钧看着南京送来的最新奏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海瑞这颗投入南京官场的炸弹,已经炸开了口子。接下来,就是要借着这股劲,把大明官场的积弊,一点点清除干净。民心不可负,吏治必须清,这是他作为皇帝的责任,也是对列祖列宗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