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打磨，让他学会了在朝堂上平衡各方势力，学会了在改革中把握分寸，学会了在仁慈与威严之间找到支点。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 —— 像斩李三才时那样，用一道圣旨震慑所有心怀侥幸的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柔软 —— 像给山东、河南免粮税时那样，让百姓感受到朝廷的暖意。
“小李子，” 朱翊钧转过身，接过披风系好，“回御书房。”
“陛下，不等月亮再高点吗？” 小李子有些疑惑，这几年陛下很少这样独自站这么久。
“不用了。” 朱翊钧的脚步轻快而坚定，龙袍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痕迹，“月亮还会升得更高，但路，得一步步走。”
回宫的路上，他看到巡夜的禁军正在换岗，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看到内务府的小太监正往各宫送热水，水桶里的水面映着月光；看到翰林院的方向还亮着灯，想必编修们还在赶着修订《万历新政三年纪要》。
这就是他的大明。
有威严的军队，有勤勉的官员，有安分的百姓，还有…… 一个愿意为了这一切付出心力的帝王。
回到御书房，朱翊钧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翻开了徐光启送来的《西洋火器改良图》。图纸上的火炮结构比以前更精密，旁边用小字写着 “可增射程五十步，射速提高三成”。他拿起朱笔，在旁边批了两个字：“速造。”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像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宫殿，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帝王。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御案上的奏折和图纸上，也照在朱翊钧年轻的脸上，映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和眼底那份不容错辨的坚定。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清丈土地要继续推行，争取明年再清出二百万亩隐田；月港的船坞要尽快动工，造出能与西洋巨舰抗衡的海船；漕运的新规要推广到更多河道，让南北的货物流通得更顺畅；西学要继续引进，但不能丢了中学的根本……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但朱翊钧不怕。
他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荷兰人在澎湖列岛虎视眈眈，鞑靼的骑兵还在边境游荡，朝堂上的争论也不会停歇。可那又怎样？他已经亲手筑牢了基石，已经让这艘名为 “大明” 的巨轮重新有了航向。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忽然想起登基时张居正教他的那句话：“为君者，当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以前他不懂，觉得太抽象，如今却明白了 —— 所谓北辰，不是要耀武扬威，而是要定得住方向，给得了安稳。
月亮的清辉落在他的肩头，像披上了一层银甲。朱翊钧深吸一口气，寒气涌入肺腑，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知道，明天的早朝，又会有新的奏折，新的议题，新的挑战。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是朱翊钧，是万历皇帝，是这初升月亮照耀下的大明掌舵人。他的中兴之梦，才刚刚扬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