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翻遍了骆驼背上的货物,没发现异常,却迟迟不放行。领头的小校盯着沈炼的眼睛:听说最近有锦衣卫在宁夏转悠,你们不是吧?
沈炼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笑:官爷说笑了,咱们是正经商人,哪见过什么锦衣卫? 他悄悄给身边的弟兄使了个眼色,只要对方动手,就立刻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萧如薰带着亲兵赶来:这是我的人,送年货的,放他们进来。 他瞥了小校一眼,哱副总兵让你们盘查奸细,不是让你们刁难商户,耽误了镇守衙门的年货,你担待得起?
小校认出是卫指挥使,不敢再拦,悻悻地让开了路。沈炼跟着萧如薰进城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 差一点,他们就要暴露了。
城里不安全。 萧如薰低声说,哱拜的人到处都是,跟我去卫所。 他的亲兵把锦衣卫的骆驼队引到偏僻的巷子,七拐八绕进了宁夏卫的后门。
卫所的密室里,萧如薰铺开地图,指着城外的玉泉营:哱拜的主力都在这里,粮草和火炮也藏在附近的山洞里。他的儿子哱承恩,昨天还去了袄儿都司部,说是要 借兵
沈炼的心沉了下去:借兵?借多少?
说是五千,实际可能更多。 萧如薰的脸色凝重,蒙古各部都看着呢,若是哱拜真能打下宁夏,他们肯定会跟着分一杯羹。
密室的窗户没关严,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沈炼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明白,宁夏的阴云,远比党馨的密报里写的更浓重 —— 这不是简单的叛乱,很可能是蒙古各部借哱拜之手,重新染指河套的开始。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沈炼对萧如薰说,请将军想办法,我们要去玉泉营查探,拿到他囤积军械的证据。
萧如薰犹豫了一下:玉泉营是哱拜的老巢,你们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总比坐以待毙强。 沈炼握紧了绣春刀,陛下要证据,咱们就给他证据;他要反,咱们就提前给他捅个窟窿!
深夜的玉泉营,哨兵抱着长矛打盹。沈炼带着两个弟兄,像狸猫似的翻过营墙,脚刚落地,就闻到一股火药味 —— 这是佛郎机炮的味道,而且数量不少。他们借着帐篷的阴影潜行,在最里面的仓库外,听到了哱承恩的声音。
...... 三月初三,等党馨裁汰老弱的那天动手,先占宁夏城,再引蒙古人渡河,咱们在中间当王......
沈炼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把听到的话记在贴身的羊皮纸上。刚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刀已经出鞘 —— 是个起夜的士兵,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动手! 沈炼低喝一声,刀光闪过,士兵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倒了下去。血腥味在夜里弥漫开来,惊动了附近的哨兵。
有刺客! 喊声划破夜空,营地里瞬间亮起无数火把。沈炼知道暴露了,带着弟兄们往外冲,绣春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寒光,却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私兵。
你们先走! 沈炼把羊皮纸塞给一个弟兄,把证据送出去,告诉陛下,哱拜三月初三要反! 他转身冲向追兵,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去路。
第二天清晨,宁夏卫的城墙上,挂出了三颗人头。党馨站在城头,看着那熟悉的面孔,一口血喷了出来 —— 那是沈炼和两个锦衣卫的首级。
反了!他真的反了! 党馨捂着胸口,声音嘶哑,快,再给陛下送密报,宁夏危在旦夕!
此时的御书房,朱翊钧正看着骆思恭送来的急报,上面只有八个字:沈炼殉职,证据已得。 皇帝的手指在 三月初三 四个字上停住,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他却觉得整个御书房都被宁夏的阴云笼罩。
传旨。 朱翊钧的声音冷得像冰,命兵部尚书郑洛为陕西总督,节制三边兵马,即刻进驻宁夏平叛。告诉郑洛,朕不要活的哱拜,只要宁夏的安宁 —— 不惜一切代价!
小李子看着皇帝紧绷的侧脸,不敢多问。他知道,那初升的月亮,被宁夏的阴云遮住了。但他更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绝不会让这片阴云,挡住大明前行的路。
寒风从御书房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噼啪作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