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两个醉汉打了起来,掀翻了路边的货摊,引得一群人围观。私兵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骂骂咧咧地跑去维持秩序。
快走! 瘸老板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推着老金的车就往外冲。
老金反应过来,低着头跟着跑,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让他手里的布捆晃个不停。直到冲出城门,跑过护城河的吊桥,两人都没敢回头 —— 他们知道,身后肯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往南走,那边有咱们的人接应。 瘸老板喘着气,把一个水囊塞给他,保重。
老金点点头,没说话,推着车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南面的戈壁。风沙在他身后卷起,像一条黄色的尾巴,追了很远才散去。
七日后,密报送到了北京。朱翊钧正在御书房批阅《九边全图》,图上的宁夏被朱砂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 副总兵哱拜,部众五千。当小李子把密报呈上时,他正在用朱笔勾勒长城的走向。
哱拜私赠蒙古袄儿都司部战马千匹,约定 若有急难,互为援手 朱翊钧轻声念着,指尖在 千匹战马 四个字上用力一按,墨点透过纸背,染黑了案上的毡垫。府中粮仓,足以支撑万人三月......
他放下笔,走到《九边全图》前,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宁夏的位置。这里是西北的门户,连接着陕西、甘肃、蒙古,一旦失守,蒙古铁骑就能顺着黄河而下,直逼关中平原 —— 那里是大明的粮仓,是赋税的重地,绝不能有失。
好一个 互为援手 皇帝的冷笑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他想起哱拜归降时的誓言,说要 为大明镇守边疆,死而后已;想起这些年朝廷对他的优待,从一个降将提拔到副总兵,赏赐的良田、银两不计其数。
朱翊钧拿起朱笔,蘸了蘸墨,在宁夏的位置旁写下一行字:降将可用,但需铁链锁心 —— 这链子,看来快锁不住了。
写完,他把笔重重搁在笔山上,墨汁溅在地图上,像一朵绽放的黑花。骆思恭呢?
回陛下,骆指挥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朱翊钧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派一队密探,盯住袄儿都司部的动静。告诉他们,哪怕是掉一根头发,也要报上来。
骆思恭进来时,看到皇帝正盯着地图上的批注,脸色凝重得像要下雨。陛下,是不是要......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 提前动手,除掉哱拜。
朱翊钧却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他指着密报上的 三月初三,那是沈炼牺牲前传回的叛乱日期,他想在那天动手,咱们就给他搭个台子。
陛下的意思是......
让郑洛做好准备, 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但不要动,等他先跳出来。 朱翊钧要的不是简单的平叛,而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清除边军中的蒙古降将势力,让所有 带着链子 的人都看看,背叛大明的下场。
骆思恭躬身领命,心里却捏了把汗。这步棋太险了,一旦有失,宁夏就会落入叛军和蒙古人的手里。但他看着皇帝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 —— 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经学会了用最冷静的方式,应对最凶险的局面。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九边全图》上,宁夏的位置被朱笔圈得格外醒目。朱翊钧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区域,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的风沙和杀气。
他知道,锦衣卫的密探们还在宁夏的风沙里潜行,他们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但他别无选择,为了大明的西北门户,为了那刚刚稳固的根基,有些险必须冒,有些人必须除。
御书房的香炉里,檀香还在袅袅升腾,却驱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的火药味。朱翊钧拿起密报,再次看了看 互为援手 四个字,忽然想起徐光启说过的 西洋兵法,说 要让敌人先露出破绽。
现在,哱拜的破绽,已经露出来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大明出剑了。
他让人把密报抄送内阁和兵部,上面只批了四个字:严阵以待。 这四个字,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必将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但朱翊钧不在乎,他要的不是平静,而是胜利 —— 一场能震慑四方的胜利。
夕阳的余晖照进御书房,把皇帝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九边全图》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宁夏的阴云还在聚集,但他知道,只要准备充分,这阴云终将被阳光驱散。而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锦衣卫密探,就是刺破阴云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