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檀香还在袅袅升腾,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初夏暖意,却压不住殿内陡然紧绷的气氛。李如松刚接过援朝提督的任命状,铠甲上未散尽的宁夏沙尘仿佛还在簌簌掉落,他挺直的脊梁如长枪般笔直,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椅上的朱翊钧。
“陛下委以重任,臣万死不辞。” 李如松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可话音刚落,话锋便陡然一转,“但臣有三请,若陛下应允,臣必能率领大军,扬我国威,荡平倭寇!”
朱翊钧指尖正摩挲着御案上的玉镇纸,闻言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哦?你且说来听听。”
站在一旁的张四维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李如松刚接任命就敢提条件,这在朝堂之上实属少见,更何况眼下国库空虚,各方掣肘诸多,他生怕李如松提出过分要求,让皇帝为难,也让刚凝聚的出兵共识再生波澜。张四维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想开口规劝,却被朱翊钧投来的一道目光硬生生制止,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眉头却忍不住紧紧皱起。
李如松见状,心中更有底,朗声道:“其一,请陛下调戚家军火器营随征!据臣所知,倭寇最倚仗的便是鸟铳,射程远、射速快,寻常弓箭难以抵挡。而戚家军火器营,是戚继光大人亲手训练,擅长用佛郎机炮、虎蹲炮搭配火绳枪作战,战法娴熟,装备精良,有他们随行,方能以火器克制倭寇的鸟铳,为大军破敌扫清障碍!”
这话一出,不仅张四维,连侍立在侧的小李子都悄悄吸了口凉气。戚家军火器营可是戚继光的心头肉,当年戚家军镇守蓟州,正是靠着这支火器营屡次挫败蒙古铁骑,威名远播。如今戚继光虽已卸任,但这支火器营依旧是大明边军的精锐核心,平日里调遣都需内阁与兵部共同商议,李如松一开口就要调走,无疑是狮子大开口。
朱翊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停顿在玉镇纸上,目光深邃地看着李如松:“戚家军火器营乃边防重镇,调走他们,蓟州的防务怎么办?”
“陛下放心!” 李如松躬身道,“臣只需调三千火器营将士随行,蓟州仍留有余力镇守。且援朝之战事关辽东安危,辽东若失,蓟州亦难独善。只要能大败倭寇,守住朝鲜,蓟州的边防压力自然会大大减轻,此乃釜底抽薪之举!”
朱翊钧微微颔首,没再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 李如松继续道,“请陛下预支半年军饷!宁夏平叛之时,便有将士因军饷拖欠而心生不满,影响士气。如今大军远征朝鲜,路途遥远,粮草转运不易,若军饷再不能及时发放,将士们在前线饿着肚子打仗,恐难尽全力。臣恳请陛下,从内帑或户部调拨半年军饷,先行发放到将士手中,稳定军心,鼓舞士气!”
这第二条,更是戳中了国库的痛点。张四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忍不住在心里盘算:四万大军,半年军饷便是足足八十万两白银,再加上粮草、军械的耗费,无疑是给本就空虚的国库雪上加霜。他几次想开口争辩,都被朱翊钧的眼神制止,只能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
朱翊钧的脸色沉了沉,他自然知道国库的窘境,宁夏平叛已耗去两百万两,如今再预支八十万两军饷,户部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他更清楚,军心是打仗的根本,若将士们因军饷问题心生懈怠,哪怕兵甲再精良,也难打胜仗。
李如松见皇帝神色凝重,却并未退缩,继续说道:“其三,朝鲜降将繁杂,成分不明,有真心归顺者,亦有通倭叛国者,还有首鼠两端、观望不前之辈。臣恳请陛下授予臣自主处置之权,对这些降将,该用的大胆启用,该斩的绝不姑息,不必事事请旨,以免延误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