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争议虽已落下帷幕,但朱翊钧知道,兵部尚书石星和一众保守派官员心中仍有疑虑。国库紧张是事实,可他们只盯着眼前的军费开支,却没算清楚长远的利弊账。当日午后,朱翊钧便下旨召石星、张四维、戚继光等人前往御书房,要当面把这笔账算个明白。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朱翊钧端坐案前,案上摊开着厚厚的兵部账册,还有一叠从朝鲜前线送来的战报。石星等人躬身立于案前,神色恭敬,却难掩一丝忐忑。
“石尚书,” 朱翊钧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早朝之上,你说扩编神机营会增加十万两白银的开支,国库难以承担。朕问你,你算过这笔账吗?”
石星躬身道:“陛下,臣算过。神机营现有五千人,每人每年耗银二十两,扩编至一万人,每年需多耗银十万两,这是实打实的开支,臣不敢有误。”
“你只算了支出的账,却没算节省的账,更没算将士性命的账。” 朱翊钧抬手示意小李子将账册递到石星面前,“你看看这份账册,上面记载着我大明刀兵、骑兵与火器兵的战力对比,还有历年战事的伤亡与耗费。”
石星接过账册,仔细翻阅起来。账册上的数据清晰明了:一名熟练的火铳兵,在远程作战中,战力相当于三名刀兵;一门戚公炮的威力,可抵得上十名弓箭手的火力。而在伤亡耗费上,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事,刀兵部队的伤亡率往往是火器部队的两倍以上,后续的抚恤、补充兵源的训练等开支,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陛下,这……” 石星越看,心中越震惊,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了。
朱翊钧继续道:“朕给你算一笔明白账。神机营扩编五千人,每年看似要多花十万两白银。但你要知道,一名火铳兵能抵三名刀兵的战力。扩编这五千火器兵,我们就能相应减少一万五千名刀兵的编制。一名刀兵每年的军饷、装备等开支约十五两,一万五千名刀兵每年的开支就是二十二万五千两。减去扩编火器兵多花的十万两,每年反而能节省十二万五千两白银!这笔账,你怎么不算?”
石星听得目瞪口呆,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之前只想着扩编会增加开支,却从未想过可以通过精简传统兵种来节省开支,更没想到两者之间的差额竟如此巨大。
朱翊钧又拿起一份朝鲜前线的战报,指着上面的伤亡数据,语气沉重地说道:“你再看看这份战报。李如松在平壤城下与倭寇对峙半个月,发起了三次进攻,每次都因为倭寇的鸟铳优势而受挫,将士们伤亡近两千人。这两千名将士,都是大明的精锐,每一位将士的身后,都有一个家庭。朝廷要给他们发放抚恤金,要照顾他们的家人,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如果李如松麾下有神机营五千人,有足够的戚公炮和改良火绳枪,何至于打了半个月还攻不下平壤?何至于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火器能压制倭寇的火力,能减少我军的伤亡,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省钱?将士们的性命是无价的,少死一名将士,就少一份抚恤开支,就多一份战力,这笔账,你们怎么就想不明白?”
朱翊钧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石星和其他前来旁听的官员心上。他们之前只盯着眼前的军费数字,却忽略了战争中的伤亡耗费,忽略了将士性命的价值。皇帝的账,不仅算清了经济账,更算清了民生账、国运账,比他们要精得多,也深远得多。
石星满脸羞愧,快步走到案前,双膝跪地,躬身道:“陛下圣明!臣目光短浅,只看到了眼前的开支,却忽略了长远的利弊,险些误了大事。臣知错了!”
其他几位之前反对扩编的官员,也纷纷上前跪地请罪:“陛下圣明!臣等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