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的硝烟尚未散尽,街巷间还残留着炮火与鲜血的气息,零星的厮杀声在偏僻角落偶尔响起,却已难改明军掌控全局的态势。李如松踏着满地狼藉,沿着主街缓缓前行,铠甲上的血渍被晨风吹干,结成深色的斑块,手中的长刀依旧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有残余倭军暗中偷袭。
“将军,锦衣卫信使到了,带来陛下密信!” 一名亲兵快步赶来,手中捧着一个密封严实的锦盒,神色恭敬。锦衣卫的信使紧随其后,一身劲装,风尘仆仆,显然是星夜兼程赶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李如松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接过锦盒。锦盒做工精致,上面印着皇家专属的龙纹,封条完好无损。他抬手示意左右亲兵退下,只留信使在旁,小心翼翼地拆开锦盒,取出里面的密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遒劲有力,正是朱翊钧的亲笔手书。
“破城后,只杀抵抗者,勿屠平民,以收朝鲜人心。倭贼肆虐朝鲜日久,百姓流离失所,大明兴兵,非为拓土,实为救民。军纪严明,方能服众;民心归附,方能久安。切记,勿因一时之怒,失却朝鲜百姓信任,得不偿失。”
短短数语,字字千钧。李如松反复诵读,心中波澜涌动。他想起方才巷战中,朝鲜百姓悄悄开门指路、送来水粮的场景,那些百姓眼中的恐惧与期盼,此刻与皇帝的嘱托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坚定了心中的信念。此前他虽已下令约束军纪,但皇帝的密信,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这场战争不仅是军事上的对决,更是人心的争夺。
“陛下远见,臣自愧不如。” 李如松低声感慨,将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好。他转过身,对着锦衣卫信使躬身道:“劳烦信使星夜赶来,还请回禀陛下,臣定当遵旨行事,严守军纪,安抚百姓,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卑职遵令!” 信使躬身应道,随后便转身离去,依旧是步履匆匆,赶着回京复命。
李如松抬手召来亲兵,语气坚定而严厉:“传我将令,即刻传遍全军,严格恪守以下三条禁令:其一,凡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倭军,一律留活口,押至营中看管,不得擅杀;其二,朝鲜百姓的财物,一针一线都不许动,无论是房屋、粮食还是衣物,严禁劫掠,若有百姓主动赠送,需婉言致谢,酌情收受,不得强取;其三,敢滥杀无辜、欺压朝鲜百姓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按军法处置,就地问斩,绝不姑息!”
亲兵神色一凛,立刻躬身领命:“末将遵令,即刻传令各营!”
命令如同潮水般传遍平壤城的每一处角落,正在清理残敌的明军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严格遵守将令。原本还有些士兵见城内财物颇丰,心生贪念,却在禁令的威慑下,彻底收起了杂念。有几名刚入伍的新兵,想要顺手拿走百姓家中的衣物,被长官当场喝止,严厉训斥,吓得他们连忙将衣物放回原处,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一名倭军小队长带着十几名残兵,躲在一间民房内,本想负隅顽抗,却在听到明军的禁令后,犹豫再三,最终放下武器,推门走出民房,举手投降。负责清理这片区域的明军士兵,严格执行命令,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将他们捆绑起来,押往营中看管。
“多谢…… 多谢不杀之恩。” 倭军小队长语气颤抖,脸上满是庆幸。他原本以为明军会报复性屠杀,早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却没想到明军竟如此宽宏大量。
明军士兵面无表情,冷声道:“我军只杀抵抗者,放下武器,便留你一条性命。若敢再动歪心思,定斩不饶!” 说罢,便押着倭军残兵转身离去。
这样的场景,在平壤城各处不断上演。越来越多的倭军残兵,在禁令的威慑和求生的渴望下,放下武器投降,明军的俘虏数量不断增加,而滥杀无辜的情况,却一次也没有发生。朝鲜百姓们躲在屋内,透过门窗,看到明军士兵纪律严明,不劫掠财物,不伤害平民,甚至善待投降的倭军,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敬佩。
李如松亲自沿街巡查,看到士兵们严格遵守禁令,百姓们眼中的戒备渐渐褪去,心中倍感欣慰。他走到一处街角,看到几名明军士兵正在帮助一位年迈的朝鲜老人,将被战火损毁的房门重新安好。老人捧着一碗热粥,执意要送给士兵们,士兵们婉言致谢,却没有收下,只是笑着安慰老人,让他安心。
“将军!” 士兵们看到李如松,纷纷躬身行礼。
李如松点了点头,走到老人面前,用生硬的朝鲜语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我军是来驱逐倭贼、保护百姓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人眼中满是泪水,对着李如松深深一揖:“多谢天朝上国的将军,多谢大明的士兵。若不是你们,我们恐怕早就死在倭贼手里了。”
李如松连忙扶起老人,心中感慨万千。他更加明白,皇帝的嘱托是何等正确。一场战争的胜利,不仅需要强大的武力,更需要赢得民心。屠城或许能换来一时的震慑,却会失去朝鲜百姓的永久信任,后续的驻军、补给都会遇到重重阻碍;而善待百姓、严守军纪,才能真正收服人心,让大明的援军在朝鲜立足,为彻底驱逐倭军奠定坚实的基础。
夕阳西下,平壤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零星的厮杀声彻底消失,明军士兵们开始清理街道上的尸体和碎石,搭建临时营寨,同时派人安抚百姓,帮助他们修复损毁的房屋。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走出家门,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残局,脸上虽仍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多了几分安稳与希望。
李如松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夕阳下的平壤城,心中坚定。他知道,收复平壤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只要恪守皇帝的嘱托,严守军纪,收服民心,就一定能彻底驱逐倭军,平定朝鲜战乱,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百姓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