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头的九枚引力奇点稳定器发出低沉的共鸣。
玄奘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精神力量,混合着圣痕基因的光辉。
他没有看向任何地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锡杖,穿透了船体,投向了宇宙秩序的深处。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锡杖光滑的金属杖身上。
没有耀眼的火花,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种如同刻刀划过星砂的细微“沙沙”声。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一行行散发着温润星辰光泽的符文,在杖身上缓缓浮现、凝结:
“秩序为舟,慈悲为帆。”
“渡尽劫波,方见彼岸。”
字迹古朴苍劲,蕴含着对奢比尸冰冷秩序、星核悲悯牺牲、沙僧赎罪守护、乃至取经之路本身的无上感悟。
符文成型的瞬间,九环锡杖通体流过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华,杖头的九环引力稳定器发出的共鸣声变得更加沉稳、悠远,一种无形的、抚平周遭小范围空间涟漪的安定力场悄然扩散开来。
这不再是单纯的武器或工具,而是承载了信念的圣物。
“师父…”
沙悟净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站在玄奘身后,高大的身影显得异常沉静。
他颈间的骷髅项链,那九颗曾经象征罪孽的骷髅头,此刻散发着温润内敛的靛蓝色光泽,如同深海沉玉,再无半分戾气与痛苦嗡鸣。
他抬起曾被“寂灭之息”侵蚀的左臂,灰白的锈蚀虽然仍在,却停止了蔓延,边缘甚至隐隐透出一点新生的金属光泽。
他的眼神,不再是麻木或沉重的赎罪,而是沉淀下一种磐石般的守护意志。
他默默上前一步,更加坚定地站在玄奘身侧,降妖宝杖握在手中,稳如山岳。
猪八戒低着头,难得地安静。
他走到指挥台前,看着敖烈投影出的航行日志界面。
屏幕上,清晰地记录着此地的坐标和简略事件。
他笨拙地伸出手指,在备注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守墓人之墓·文明长眠之地·秩序终章与启航之碑”
输入完毕,他沉默了片刻,瓮声瓮气地对敖烈说:
“敖烈老弟…把…把俺老猪飞船外面,屁股旁边那块最结实的装甲板…换成新的吧。用…用最好的料子。”
这是笨拙的八戒,对自身过错最朴素的铭记与对未来的承诺。
孙悟空没有靠近舷窗。
他盘膝坐在飞船顶部的外装甲上,火眼金睛的金芒如同探照灯,穿透加速崩塌的坟场尘埃和熵增的乱流,死死锁定着深空中的某个方向。
就在刚才,当那承载火种的幽蓝流光即将消失在感知边缘的刹那,他的火眼金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信号涟漪——那是数据库核心火种发射舱独有的能量特征频率!
它还在!
它正跨越难以想象的遥远距离,朝着那未知的新生星域坚定前行!
悟空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这个坐标和那丝微弱的信号特征,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自己的意识最深处。
希望的火种未灭,奢比尸与星核的牺牲,有了延续的意义。
“坐标设定:西牛贺洲。脱离归寂星域,航向校准完毕。”
敖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经历淬炼后的厚重感。
“启航。”
玄奘的声音平和而坚定。
白龙号尾部,那对镶嵌着崭新西牛贺洲谐振水晶的曲率引擎,骤然喷吐出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磅礴的幽蓝色尾焰!
光芒照亮了身后加速崩塌、归于终极寂静的坟场,也照亮了前方深邃无边的黑暗。
飞船无声地加速,挣脱了归寂星域最后的引力束缚,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璀璨流光,义无反顾地射入熵增汹涌的宇宙洪流之中。
船舱内,气氛沉凝而坚定。
沙僧如同沉默的礁石,护卫在闭目调息的玄奘身边。
八戒一反常态地安静,坐在角落,拿着工具笨拙地检查着自己的九齿钉耙。
敖烈操控着飞船,航行更加平稳,仿佛船体也吸收了坟场那份归于寂静前的坚韧。
孙悟空依旧盘坐在船顶,任由星风拂过他的毫毛。
他望着前方吞噬一切的黑暗,金箍棒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温润的触感传来。
他的意识深处,回响着太上老君曾点化他的那句“秩序即自由”,回响着奢比尸冰冷的归档流程,回响着星核寂灭前释放火种的决绝,回响着沙僧以赎罪意志共鸣守护者的悲壮…无数画面与感悟交织、碰撞、沉淀。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猴子特有的促狭,却又蕴含着前所未有的通透。
“老官儿…”
他像是在对虚空中的太上老君低语,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的‘秩序即自由’,以前俺老孙觉得就是给天庭那帮孙子找借口捆人手脚。现在嘛…”
他掂了掂手中的金箍棒,目光投向飞船内守护着玄奘的沙僧,投向那刻着新符文的九环锡杖,最后,投向那深空尽头、火种消失的方向。
“这担子,比打碎点什么,可沉多了。但…好像也他娘的…有点意思?”
金箍棒在他手中轻巧地转了个棍花,棍尖抬起,稳稳地指向那片未知的、等待着他们去开拓、去守护的无垠深空。
那方向,是西天,是新的劫难,也是…新秩序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