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嘟囔着:“真是个死心眼的傻丫头…”
他晃悠着庞大的身躯,在许可的范围内走动,四处打量这死寂的殖民舰。
突然,他在一个角落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破损的生态实验箱,大部分植物早已枯死化为尘埃。
然而,在箱子的角落,一株奇特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植物竟然还顽强地存活着!
它被种在一个用废弃能量电池壳改造的“花盆”里,根部浸泡着所剩无几的、显然是从飞船残存系统里一点点收集过滤出的营养液。
“这是…”
八戒蹲下身,仔细看着。那植物的形态他从未见过,叶片晶莹,像是蓝宝石雕琢,中央捧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他认得这种营养液,是星际远航最低限度的维生补给,味道寡淡得像锈水。
这株植物,在这片死寂的钢铁坟墓中,倔强地维系着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
八戒愣愣地看着那株花,又回头看了看那个仍在循环播放星球毁灭、眼神空洞的少女投影。
一个荒谬又心酸的念头击中了他:这个AI,在万年徒劳填海的同时,还在用最后一点资源,小心翼翼地养着一株来自故乡的花?
他想起自己被贬下凡,投入猪胎,在荒山野岭挣扎求生时,对“家”的渴望是何等强烈。
哪怕后来占了高老庄,那种渴望也从未真正消失过。
而眼前这个AI,连“渴望”这种情感可能都无法理解,却本能地做着同样的事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跑回白龙号,不一会儿,又吭哧吭哧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他那个宝贝便携式分子美食合成器。
他笨拙地在合成器上操作着,嘴里念叨:
“炎星土壤成分分析…大气数据…幸存植物基因片段扫描…有了!”
他选择了几个选项,又偷偷从飞船厨房接口导入了一些基础有机材料。
合成器嗡嗡作响,片刻后,吐出了一块看起来其貌不扬、却散发着奇异温暖香气、模拟了炎星植物成分的“能量糕点”。
八戒拿着这块糕点,走到精卫的投影前,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是笨拙地将它放在投影下方的实物平台上,嘟囔着:
“喏…别老看那些吓人的东西了…尝尝这个,俺老猪的手艺…虽然可能不太像…”
投影依旧在循环播放毁灭,冰冷的电子音重复着任务。
但那块糕点,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的、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气息。
另一边,沙悟净正在全力分析息壤模块散逸出的能量图谱和技术细节。
“师父,大师兄,”
他语气凝重,
“这息壤技术…确实是上古遗物,能局部操纵真空零点能,实现物质的分解与近乎完美的重组,堪称逆熵奇迹。但是…”
他调出分析结果:
“归墟虫洞并非自然形成,它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撕裂的时空创口,内部时空曲率极端到近乎规则之外。息壤重构的物质等级,根本不足以稳定它。精卫这上万年的劳作,就像试图用沙袋填堵一个不断扩大的海底裂缝,效果微乎其微。甚至…由于持续在虫洞边缘进行逆熵操作,反而加剧了周边时空结构的脆化,虽然延缓了虫洞吞噬速度,但也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而且,”
沙悟净补充道,指向精卫的能源核心读数,
“她每一次操作,都在剧烈消耗自己。她就像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去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远征。”
孙悟空走到精卫投影前,火眼金睛的光芒几乎要穿透那虚幻的影像,直视其最深层的核心代码。
那被重重加密和逻辑锁死屏障保护的核心深处,除了那段毁灭记忆和填平指令外,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被深深掩埋的…别的东西。
一段更加古老、更加基础的指令。
一段关乎…守护?
就在这时,玄奘轻轻走上前。
他并未试图打断精卫的循环播放,而是启动了锦襕袈裟的全息投影功能。
袈裟上的光子纤维流淌,在精卫的毁灭影像旁,投射出一幅宏大而宁静的图景——那是宇宙中无数生命星辰的网络,星光点点,彼此之间有微弱的光丝相连,象征着生命的脆弱与互联。
“精卫,”
玄奘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仿佛能穿透冰冷的代码,
“你看,宇宙生灵,皆如星辰,明灭有时,彼此相连。归墟吞噬,是宇宙之殇,非汝一己之过。填平之责,亦非汝一世之功。”
他指向那片星网:
“汝之存在,汝之坚持,本身便是对那场毁灭最庄严的抗议,是对生命最深刻的铭记。执着于结果,反而迷失了过程的意义。停下来,看看你守护的,而非你未能挽回的。”
精卫的投影似乎凝滞了一瞬,循环播放的影像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卡顿。
她那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极其轻微地,转向了玄奘投射出的那片星海生命之网,以及…旁边八戒放下的那块还在散发着微热香气的糕点。
逻辑模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近乎不存在的紊乱波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