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下一把毫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点点银光亮起,化作成千上万只极其微小的、结构简单的硅基侦测蜂群。
它们没有复杂的传感器,每一只只承载了他火眼金睛的一丝碎片化感知力。
“去!”
蜂群无声无息地融入外面的黑暗,成为悟空延伸出去的眼睛。
通过蜂群共享的、破碎而模糊的视野,悟空看到了。
帝江那无面的球体,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它所过之处,那粘稠的、死寂的暗物质云海,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力,开始剧烈地翻滚、重组。
并非毁灭,而是…创造。
暗物质云凝聚成一朵巨大无比、花瓣层层叠叠、细节精致到完美的星云玫瑰,绽放了千分之一秒,便悄然溃散,化作亿万闪烁的微尘;下一秒,微尘又汇聚成一群振翅飞行的、由纯粹引力透镜效应构成的黑洞蝶群,蝶翼边缘扭曲着时空;紧接着,蝶群散开,拉伸出无数闪耀着复杂数学之美的量子分形树,从树干到枝叶,每一处都遵循着某种瞬息万变的混沌算法,生长、蔓延,然后又归于虚无…
这是一场无声的、浩大的、转瞬即逝的宇宙艺术展。
帝江,这位混沌的信使,正以暗物质为画布,以引力波为画笔,肆意挥洒着纯粹的可能性。
毁灭与诞生,秩序与混乱,在这些景象中失去了界限。
悟空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混沌,并非单纯的破坏,它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奔放的创造性。
“师父…”
悟空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蜂群捕捉到的最震撼的几幅画面片段,直接投射到玄奘的脑海中。
玄奘身躯微微一震,脸上浮现出极大的震撼与困惑,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九环锡杖。
沉吟片刻,玄奘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主控室中央,将九环锡杖重重顿于甲板之上。
“嗡——”
杖头的九颗金环发出嗡鸣,稳定旋转,引力和空间规则在其周围短暂地变得清晰。
一个微型的、相对稳定的因果律力场以锡杖为中心张开,勉强将飞船核心区域笼罩其中。
力场之内,那混沌的歌声似乎被过滤、被解析了一部分,变得不再那么完全不可理解。断断续续的、碎片化的意念信息,如同风中残絮,飘入众人的意识里:
“…错误…是尚未被命名的正确…”
“…种子…需在黑暗中沉睡…”
“…看…不如忘…”
玄奘凝神静气,尝试以自身宏大的精神意志去回应、去引导那混沌的信息流:
“信使!您为何在此?您欲指引我等去往何方?”
没有直接的回答。
但那无面的帝江,那巨大的铬银色球体,却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白龙号。
它平滑的表面,面对因果律力场的方向,突然开始波动,如同液态金属般流转,最终浮现出一行由纯粹光芒构成的、不断自我湮灭又重组的复杂方程。
方程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而神秘的光芒。
“这…这是…”
玄奘凝视着那方程,眉头紧锁。他虽不通晓全部科学秘义,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关于时间、熵与不可测性的深邃法则。
猪八戒看着那鬼画符般的公式,只觉得头更晕了。
沙悟净默默记下它的每一个细节。
而孙悟空,他的火眼金睛死死锁定那行方程,意识深处的某些东西,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帝江,似乎正在用宇宙最基础的语言,向他们展示第一个谜题。而生存的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