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白绫,轻轻地,绕过那女人的脖颈。
她那双缠着白布的手,与这雪白的绫罗,几乎融为一体。
然后,她开始打结。
她打的,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结。手法熟练,复杂,却又异常牢固。那是一个水手们用来在暴风雨中固定缆绳的死结,一旦收紧,就再无解开的可能。
这是兄长李砚教她的。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当做游戏一样教的。他说,学会了这个,以后就能把所有不喜欢的东西,都牢牢地捆起来,再也跑不掉。
她现在,就在用这个结,捆住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
结,打好了。
李陵书站起身,退后一步。
她没有亲手去收紧那条白绫。
她只是对按着那女人的两名太监,淡淡地道:“动手。”
两名太监早已面无人色,听到命令,如同得了大赦,又像是接到了催命符。他们对视一眼,一咬牙,分别抓住了白绫的两端,猛地,向两边用力一扯!
“呃——!”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响,从那女人的喉咙里发出。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脚在地上乱蹬,扬起一片尘土。她的眼睛,死死地凸出,布满了血丝。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
她便彻底不动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逝了。
李陵书看都未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她转身,走向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整个静心苑,变成了一个沉默的、高效的,由帝姬亲手主持的屠宰场。
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匠,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取白绫,绕颈,打上那个复杂而致命的死结,然后后退,下令。
一个又一个曾经娇艳如花的女人,在她面前,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有的女人,在轮到她之前,就已经被活活吓死了。
有的女人,则拼命地挣扎,用怨毒的眼神,诅咒着她。
但这一切,都无法在李陵书的心湖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她的悲伤,已经在铜雀台的焦土上流尽。
她的情感,已经在那棵海棠树的蓝色鬼火中烧成了灰。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为她母皇、为她兄长、为这个崭新的王朝,清除所有潜在威胁的,最锋利的刀。
终于,院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活口。
废张氏。
她已经不笑了。
她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看着那些曾围绕在她身边,向她谄媚奉承的女人,如今都变成了一具具扭曲的肉块。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眼前这个,亲手制造了这一切的,年仅十七岁的少女的恐惧。
这个人……不是人。
是魔鬼。
李陵书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手中的白绫,是最后一卷。
“李陵书……”废张氏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就不怕吗?你杀了这么多人,你就不怕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们来找你索命吗?”
李陵书拿起白绫,轻轻地,拂去上面沾染的一丝灰尘。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视着废张氏的眼睛。
“怕?”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本宫连死都不怕,还会怕鬼吗?”
“更何况……”
她顿了顿,将白绫,绕上了废张氏的脖子。冰冷的触感,让废张氏浑身一颤。
“……地狱空荡,恶鬼满盈。多送你们几个下去,黄泉路上,也能热闹一些。”
说完,她开始打结。
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仔细,更加专注。
这一次,她打完结后,没有后退。
她亲手,握住了白绫的两端。
废张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李陵书那双被白布包裹的手,感受着脖子上那越来越紧的束缚,她终于明白了。
李陵书,要亲手,杀了她。
“你……”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李陵书没有给她说出第二个字的机会。
她看着废张氏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从怨毒,到恐惧,再到最后的绝望。
然后,她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废张氏的耳中,也落在了院中所有活着的人的耳中。
她说:
“朕……送你们一程。”
“朕”!
当这个字,从帝姬的口中吐出的瞬间,在场所有禁军和太监,齐齐浑身剧震,几乎要当场跪下!
那是天子自称!
帝姬她……疯了?!
然而,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李陵书,在说出那个大逆不道的字之后,双手,猛然发力!
“咯……”
一声骨骼错位的轻响。
废张氏的眼睛,猛地瞪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她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极致的惊骇与不可置信之中。
李陵书松开了手。
废张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院子里,死寂无声。
只剩下风,吹过那些悬挂在房梁上、或是倒在地上的尸体,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陵书扔掉手中的白绫,仿佛扔掉了一件肮脏的东西。
她没有再看满地的尸体一眼。
她决然转身,向院外走去。
当她从那些吓得面如土色的禁军身边走过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看不见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人间地狱。
身后,是十几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个永远无法被史书记载的、最疯狂的秘密。
白绫收穴,旧怨已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帝姬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