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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铁函锈雨(1 / 2)

子时的钟声还未敲响,一场酝酿了整日的暴雨便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猛然砸向了整座皇城。

豆大的雨点初时还只是急促地敲打在永安宫的琉璃瓦上,发出“噼啪”的脆响,但转瞬之间,便已汇聚成瓢泼之势。天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银河倒灌,天水倾泻,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狂风在宫殿的飞檐翘角间穿梭,发出厉鬼般的呼啸,将廊下的纱灯吹得东倒西歪,明灭不定,最后被雨水彻底浇熄。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巨龙之爪,骤然撕裂了浓稠如墨的夜空,将整座宫殿映照得一片煞白。紧随而至的雷鸣,仿佛是天神的怒吼,震得殿宇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檐角悬挂的铜铃疯狂摇摆,发出一串串急促而混乱的哀鸣。

永安宫内,一片死寂。

自那日剪发焚灰之后,赵长乐便遣散了所有侍寝的宫人,只留了几个心腹的老太监在殿外守夜。她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她早已习惯了与孤独和黑暗为伍。

她没有睡。

身上依旧是那件素色的常服,未施粉黛,连发髻也只是松松地挽着,几缕未来得及修剪整齐的鬓发垂落在颊边,更衬得那张脸庞清冷如霜。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前,透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窗格,漠然地注视着庭院中那片被风雨蹂躏的狼藉。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庭院中央那座高耸的观星台上。

那是一座前朝遗留下来的建筑,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高约三丈,气势古朴而雄浑。据说前朝的某位皇帝曾痴迷于卜算星轨、探寻国运,便在此地设坛祭天。而如今,那祭天的法坛早已荒废,只在平台的最中央,安放着一口巨大无比的玄铁函。

那铁函不知是何年代的产物,通体由玄铁铸造,长一丈,宽五尺,表面不见一丝接缝,浑然一体,仿佛是从一整块天外陨铁中雕琢而成。函身之上,镌刻着无数扭曲诡异的符文,似鸟篆又似虫书,在电光闪烁的瞬间,那些符文的凹槽里似乎会泛起一丝极淡的、血红色的光晕,令人望之心悸。

这口玄铁函,是她从大理寺的秘档库中,用一道无人敢违逆的帝姬懿旨,强行“请”回来的。卷宗上只记载,此函乃是百年前平定南疆巫蛊之乱时,从叛军大祭司的巢穴中缴获的“镇物”,凶煞无比,曾有数名试图打开它的工匠离奇暴毙,尸身干瘪如柴。自此,它便被列为最高等级的禁物,深锁地底,不见天日。

直到赵长乐将它挖了出来。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搅乱朝堂、害死父皇、构陷忠良的幕后黑手,与这口铁函背后的南疆巫蛊之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刻,这头沉默了百年的凶物,正在狂风暴雨中,发生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起初,赵长乐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看到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抽打在玄铁函那漆黑的表面上,然后顺着函身向下流淌。但流下来的,却不再是透明的雨水。

那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陈年的血迹被水浸泡后化开的样子。

她眯起了双眼,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窗棂的木头里。

不是幻觉!

随着雨势越来越大,从玄铁函上流下的“锈水”也越来越多。它们不再是一缕缕,而是汇聚成了一股股,沿着观星台的石阶向下蜿蜒流淌。那红色是如此的扎眼,在闪电划过天际时,竟反射出一种妖异的光泽,仿佛一条条有了生命的血蛇,正从那凶物的体内挣扎而出,迫不及待地要奔向人间。

腥甜中夹杂着铁锈腐朽的气味,即便隔着厚重的雨幕和殿门,也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

庭院中的宫人们早已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几个负责守夜的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到殿门外,跪在雨地里,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嘶嘶力竭地哭喊着:“帝姬殿下!殿下!不好了!那……那东西……那东西流血了!!”

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赵长乐缓步走了出来,立于廊下。狂乱的风将她的裙摆和长发吹得猎猎作响,冰冷的雨丝斜斜地打在她苍白的脸上,但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暗红色的锈水从观星台上汩汩流下,在庭院低洼的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滩血泊。雨水不断落下,又不断有新的“血”补充进来,那血泊的范围越来越大,最后竟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缓缓流动的红色溪流。

那红溪绕过假山,漫过花圃,在庭院中蜿蜒穿行,所过之处,那些精心培育的奇花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这不祥的溪水瞬间抽干。

跪在地上的太监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不住地磕头,嘴里胡乱念叨着“天谴”、“妖孽”之类的话语。他们不敢抬头去看帝姬的表情,在他们看来,如此恐怖骇人的景象,便是神佛降世也要为之色变。

然而,赵长乐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她只是看着那条血色的溪流,看着它像一条贪婪的巨蟒,侵蚀着她宫殿里的每一寸土地,眼神深处,反而燃起了一丝冷酷到极点的火焰。

“以血为祭,唤醒凶煞么……”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夹杂着讥讽与决绝的弧度,“倒是好大的手笔。”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天降异象,而是敌人对她前夜焚烧咒发的回应。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恫吓她,告诉她,她所面对的,是何等无法抗衡的邪恶力量。

想让她怕?想让她退缩?

可惜,他们算错了。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感到畏惧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庭院中那条流淌不息的红溪,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清晰地划破了嘈杂的雨声和风声,扎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