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眩晕中,一点点挣扎着浮出水面。
凌清雪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永不停歇的漩涡,在时空的乱流中被疯狂撕扯、揉碎,又勉强重组。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灵魂都快要被甩出躯壳。唯一清晰的感知,是右手腕上传来的、坚定而温热的触感——那只手如同铁箍,又如同定海神针,在毁灭性的空间风暴中,为她撑起了一方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神魂俱灭的恐怖撕扯力,骤然消失。
“砰!”
身体重重砸落在坚硬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喉头一甜,险些吐血。护体的玄冰真气自动激发,在体表凝结成一层薄霜,抵消了大部分力道。她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腐朽与荒芜的奇异气息,刺得她气管生疼。
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感官逐渐恢复。
她首先看到的,是依旧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修长有力的手。顺着手臂向上,是林辰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庞。他已然站定,青衫在某种无形的气流扰动下微微拂动,除了发丝稍显凌乱,竟看不出丝毫经历了一场可怕空间风暴的痕迹。唯有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正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凌清雪心中凛然,迅速抽回手,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低声道:“多谢林先生。” 声音因脱力和不适而带着一丝沙哑。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作为龙组王牌,她必须尽快恢复状态,评估环境。
林辰微微颔首,目光并未收回,只是淡淡道:“无妨。凝神,感知此地。”
凌清雪深吸一口气,依言运转冰心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抬起头,真正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一看之下,饶是她心志坚毅,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微微收缩。
天空,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紫色。如同打翻的墨汁混合了凝固的血液,浓稠得化不开,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无边无际、令人压抑的紫黑天幕。然而,在这片暗紫天幕上,却高悬着两轮巨大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月亮”。那光芒冰冷而死寂,不像月光般温柔皎洁,反而像两只巨大的、冰冷的死物眼瞳,漠然地俯瞰着这片大地。苍白的光线洒落,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毫无生机的灰白。
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超乎想象,比地球上的任何洞天福地都要强盛十倍、百倍!但这份浓郁,却带着致命的危险。灵气异常狂暴,如同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其中更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沧桑、甚至是……破败死亡的气息。吸入体内,竟让经脉都感到隐隐的刺痛和排斥,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心神才能勉强炼化一丝。
放眼望去,四周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而残破的石林。一根根奇形怪状的石柱、石峰拔地而起,高的足有数百丈,直插暗紫色的天穹,矮的也有数人高。这些石柱并非天然形成,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爪痕、巨大的撞击坑洞,以及仿佛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生生削断、撕裂的平滑断面。许多石柱已然倒塌、碎裂,巨大的碎石块散落得到处都是,形成一片巨大的、死寂的废墟。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踩上去软绵绵的,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巨大而扭曲的、早已石化的骨骸半埋在尘埃中,分不清是何种生物所留,只余下令人心悸的庞大轮廓。
万籁俱寂。
这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草木生长的窸窣,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微弱到难以察觉。仿佛这片天地的一切生机,早已在某个遥远的年代被彻底抹去,只留下这片永恒的、破碎的坟墓。
“这里……就是昆仑墟?” 凌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这哪里是传说中的仙境洞天?分明是一处被遗弃了万古的末日战场!浓郁的灵气与极致的死寂形成的反差,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