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淡紫色、龙眼大小的丹药,喂入月姬口中。此乃“紫府蕴神丹”,有温养神魂、稳固识海之效,虽不对症,可暂保其元气不散。
“杨振华。”
“在!”杨振华立正。
“带你的人,在珊瑚礁外围三公里处布设‘小五行隐匿阵’与‘预警结界’。采集周边水样、灵气样本、以及……那种发光沙砾。”林辰指向窗外海底那些散发微光的奇异沙粒,“小心行事,避免与本土生物冲突。若遇险,即刻撤回。”
“是!”
“艾莉西亚,你以圣光净化舰内残留的空间侵蚀之力,并时刻感应那股黑暗气息的动向,若有异变,立刻示警。”
“明白。”艾莉西亚重重点头。
吩咐完毕,林辰独自走到舷窗前,望向废墟方向,目光深邃。
北境绝地,生死搏杀。
凌清雪剑光如龙,与那手持骨杖的枯瘦黑袍祭司战在一处。剑气纵横,死气翻滚,所过之处冰层粉碎,空间震颤。黑袍祭司修为虽高,但凌清雪的冰凰剑意对他的死灵法术有先天克制,一时竟奈何不得。
苏婉清则被另外两名金丹巅峰的黑袍人缠住。这两人功法诡异,能操控死气与冰原寒气,召唤出大量骷髅、冰尸围攻。苏婉清青木道体虽不擅强攻,但生机盎然,恰恰克制死气。她以藤蔓为牢,以灵草为刃,配合杨振华小队的远程火力支援,倒也稳住了局面。
然而,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眼前的敌人。
那枚被凌清雪一剑震飞的幽蓝冰魄碎片,并未被黑袍祭司收走,而是悬浮在半空,滴溜溜旋转。随着它的旋转,整个冰原的死气与寒气,仿佛找到了源头,疯狂向其汇聚!冰魄碎片的光芒越来越盛,表面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不好!他在借冰魄之力,强行唤醒地脉深处的幽冥死气,加速血祭!”苏婉清感应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荡与越发浓郁的死亡气息,花容失色。
“阻止他!”凌清雪厉喝,剑势更急,试图突破黑袍祭司的阻拦,击碎冰魄。
“桀桀……晚了!”黑袍祭司怪笑,骨杖重重顿地,“以万千生魂为祭,以极地冰魄为引,打通幽冥,接引吾主——降临吧!”
“轰——!!!”
科考站废墟深处,那早已布置好的、以鲜血与尸骸勾勒的邪异祭坛,骤然爆发出冲天黑光!黑光与空中冰魄的幽蓝死气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结界,将整个战场笼罩!结界内,温度骤降,死气浓度飙升,冰狼们发出兴奋的嚎叫,实力暴涨。而幸存的科考队员与杨振华小队,则感觉如坠冰窟,生机飞速流逝。
“冰封结界!他在献祭整个结界内的生灵,强行打开冥府通道!”苏婉清尖叫,她能感觉到,结界深处,一股恐怖、古老、充满无尽恶意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凌清雪瞳孔骤缩。她可以自保,甚至有机会斩杀这祭司,但结界内其他人……包括婉清,包括杨振华小队,包括科考站残存的同胞,都将被吸干生机,成为祭品!
“清雪姐!”苏婉清看向她,眼中已带上决绝。她可以燃烧青木本源,短暂爆发生机,尝试破开结界一角,但代价可能是根基尽毁。
凌清雪握剑的手,指节发白。冰凰剑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悲鸣。
难道,真要走到那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微不可查,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剑鸣,突兀地响起。
不是来自凌清雪,不是来自任何一人。
而是来自……天上?
不,是来自虚空,来自不可知之地。
这道剑鸣,清越、高亢、带着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无上威严,却又熟悉到让凌清雪和苏婉清瞬间泪盈于睫。
剑鸣响起的刹那——
那笼罩天地的冰封死气结界,如同被无形之刃划过,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 平滑如镜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遍布整个结界。
然后,如同摔碎的琉璃,砰然炸裂。
漫天死气,肆虐的寒气,哀嚎的亡魂,连同那枚旋转的冰魄碎片,在这道剑鸣余韵中,瞬间凝滞,然后……化为最细微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黑袍祭司脸上的狞笑僵住,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只见破碎的结界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袭简单的青衫,黑发披散,面容平静,眼神淡漠,仿佛只是踏青而来,误入此间。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所有的风,所有的声音,都在向他坍缩。
林辰(分身)负手立于虚空,看了一眼下方惨烈的战场,看了一眼浑身浴血却眼神倔强的凌清雪,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强撑生机的苏婉清,看了一眼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战士与同胞。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枯瘦的黑袍祭司身上。
“幽冥余孽,也敢犯境?”
声音平淡,却如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生灵的魂海。
黑袍祭司如遭雷击,七窍中渗出黑血,手中骨杖“咔嚓”一声,出现裂痕。他惊恐地看着空中那道身影,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的存在。
“你……你是……林……”他嘶声想要说什么。
林辰(分身)却已懒得再听。
他并指如剑,朝着黑袍祭司,轻轻一划。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万丈。
黑袍祭司,连同他身后的两名金丹,连同他们周身翻滚的死气,连同他们脚下破碎的祭坛,以及祭坛下那刚刚探出一丝气息的、恐怖的存在……
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灰烬,没有惨叫。
就那么,抹去了。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冰原上,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呼啸,卷起冰冷的雪沫。
所有的冰狼,在那道剑鸣响起的刹那,就已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软在地,魂火熄灭,化为真正的尸体。幸存的科考队员和杨振华小队,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那道青衫身影,仿佛在看一尊……神只。
凌清雪收剑归鞘,看向空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先生……”
苏婉清泪流满面,却笑着用力点头。
林辰(分身)一步踏出,已至凌清雪与苏婉清面前。他看了看两人,凌清雪伤势不重,但真元消耗巨大;苏婉清本源有损,需静养。
“做得不错。”他声音温和了些许,抬手两道精纯的混沌真元渡入二女体内,迅速稳定她们的气息,修复损伤。
然后,他看向那枚悬浮在半空、已彻底失去光泽、变得晶莹剔透的幽蓝冰魄碎片。此刻的冰魄,纯净无比,再无半分死气,只有精纯至极的冰寒本源。
“千年‘极地冰魄’,被幽冥死气污染,如今返本还源,也算一桩造化。”林辰(分身)伸手一招,冰魄落入掌心,触手温凉。“此物与你冰凰剑意相合,清雪,你且收好,日后炼化,可助你突破。”
他又看向脚下冰原,那被死气侵染的冻土,在冰魄被净化、祭司被抹杀后,死气正在缓缓消散,但地脉受损,非一时可复。
“婉清。”
“在。”
“以此冰魄本源为引,布‘春风化雨阵’,洗涤地脉,驱散残存死气。此间事了,速回丹阁。”林辰(分身)将冰魄递给凌清雪,又对苏婉清吩咐道。
“是!”苏婉清躬身应道。
林辰(分身)点点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深海秘境中的本尊。
“此地已无大碍,余下琐事,交由你们。东海之事已急,我需即刻回归。”
话音落下,不待二女回应,他身影已缓缓变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唯有一缕混沌剑意残留,萦绕在凌清雪与苏婉清身侧,护持着她们。
直到此刻,冰原上的众人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劫后余生的狂喜、对那神只般身影的敬畏、以及对眼前两位仙子的感激,交织在一起。
杨振华带领队员,单膝跪地,嘶声吼道:“多谢仙子,多谢林先生救命之恩!”
残破的科考站内,也传出哽咽的、激动的欢呼。
凌清雪握着那枚温润的冰魄,感受着其中磅礴精纯的冰寒之力,又看看身旁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苏婉清,再看看脚下开始恢复生机的冰原,冰冷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先生,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刻,带来光明。
“收拾战场,救治伤员,布置阵法。”她收敛心绪,重新恢复那清冷如雪的模样,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婉清,布阵之事,拜托你了。杨队长,清点伤亡,联系俄方,告知危机已解。”
“是!”
北境的暴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一些。而那笼罩在冰原上的死亡阴影,也随着那道青衫身影的离去,彻底消散。
只是,凌清雪与苏婉清都清楚,先生的本尊,在东海那片更加神秘、更加危险的秘境中,正面临着怎样的局面。
她们必须尽快处理好此地事宜,然后……赶去与他汇合。
深海秘境,赤红珊瑚礁下。
星槎舰桥内,盘膝闭目,正以神识遥遥操控北境分身的林辰(本尊),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疲惫一闪而逝。跨越无尽空间,凝聚分身,斩出那蕴含一缕本源剑意的一击,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好在,北境之危已解,清雪、婉清无恙,还得了一块纯净的“极地冰魄”,算是意外之喜。
“先生,您……”艾莉西亚敏锐地察觉到林辰气息的细微波动,关切上前。
“无妨,处理了些琐事。”林辰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那片沉寂的废墟,“月姬如何?”
“服了您的丹药,气息平稳许多,但仍未苏醒。”艾莉西亚低声道,眼中忧虑未消。
林辰走到月姬身边,再次探查,眉头微蹙。天机反噬与空间之力的纠缠,比预想的更麻烦。此地虽灵气浓郁,但属性狂暴,且夹杂黑暗气息,并非疗伤佳所。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为她疗伤,并探查此地。”林辰沉吟。星槎目标太大,不宜久留,更不宜深入废墟。
“杨振华他们回来了。”艾莉西亚看向舱门。
杨振华带着几名队员返回,身上带着战斗过的痕迹,但神情振奋。
“报告!外围三公里内已布设隐匿与预警阵法。采集到水样、灵气样本及发光沙砾。遭遇数波本土生物袭击,均为筑基期以下,已击退或规避。这是样本和分析报告。”杨振华递上一枚玉简。
林辰神识一扫,玉简内信息涌入脑海。水质蕴含丰富灵气与矿物,但同样有微弱黑暗侵蚀;灵气狂暴,需提纯;那发光沙砾,初步检测含有“空冥石”与“星辰金”的微粒,是炼制空间法器与飞剑的极品辅材,在此地却如普通沙土般随处可见……此地资源之丰,远超想象。
但越是如此,越显诡异。如此宝地,为何荒废?那些战斗痕迹因何而来?黑暗气息源头何在?
“做得好。让大家轮流休整,一炷香后,我们离开星槎,徒步探索。”林辰下令。星槎留在此处作为后备基地与退路,他们轻装简从,探索废墟。
“先生,月姬姑娘她……”艾莉西亚看向昏迷的月姬。
“我背她。”林辰淡淡道。以他的修为,带一个人行动并无大碍。
一炷香后,一行十人(林辰、艾莉西亚、杨振华及七名最精锐的“潜龙”队员)悄然离开星槎,潜入冰冷的海水(秘境中的海水似乎有浮力,且蕴含灵气,呼吸无碍,但压力与寒冷依旧)。林辰以避水诀撑开一个方圆数丈的气泡,将众人笼罩。艾莉西亚圣光微放,驱散黑暗与潜在邪气。七名队员全副武装,警惕四周。
队伍向着废墟方向,谨慎前行。
穿过珊瑚森林时,他们目睹了更多奇景:会发光的巨藻林,如同霓虹闪烁;成群结队、形如灯笼、散发柔和光芒的透明水母;潜伏在沙地中、突然暴起捕食、长满利齿的巨型蠕虫……这里是一个完整而危险的生态系统。
越靠近废墟,那种苍凉、破败、死寂的感觉就越发浓烈。倒塌的巨柱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与壁画,描绘着巨人与星辰战斗、神只降临与陨落、文明兴起与毁灭的场景。一些壁画中,出现了与玄黄界古籍记载中相似的神兽、仙禽,但更多的,是扭曲、怪诞、无法理解的恐怖形象。
“这些壁画……讲述的似乎是一场席卷天地的神战,以及……堕落。”艾莉西亚指着其中一幅,声音有些发颤。那上面,一些背生羽翼、圣洁无比的身影,被漆黑的、如同触手般的雾气缠绕、侵蚀,最终羽翼染黑,面容扭曲。
林辰沉默地看着。他体内的混沌炉碎片,在靠近某些特定壁画或建筑残骸时,会传来微弱的悸动,仿佛是悲伤,又像是……愤怒。
当他们踏上一处相对完好的、以白玉铺就的广阔广场时,异变突生。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百丈的、残破不堪的巨型雕像。雕像似乎是人形,但头颅已失,只余下半身,背后有六对折断的羽翼(或许是羽翼)垂下,手持一柄断裂的长矛,指向前方虚空。即便残缺,雕像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
而在雕像基座周围,散落着无数较小的、形态各异的雕像,它们仿佛在朝拜,又像是在……逃离。
“这是……什么?”一名队员喃喃道。
就在众人目光被雕像吸引的瞬间——
“小心!”林辰猛地低喝,混沌领域骤然展开,将所有人笼罩。
几乎同时,那残破雕像空洞的眼眶(如果那曾是眼眶的位置)中,骤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魂火!一股阴冷、死寂、充满恶意的庞大意志,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广场!
“闯入者……血肉……灵魂……归……于……永恒……之……暗……”
沙哑、模糊、仿佛由无数灵魂碎片拼接而成的低语,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雕像那断裂的长矛,微微抬起,指向众人。
下一刻,广场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小型雕像,动了。
它们僵硬地、咔嚓作响地转过身,眼中亮起同样的幽绿魂火,然后,如同潮水般,向着林辰等人,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