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阁最深处,混沌五行周天大阵核心所在的修炼密室。
此地灵气浓郁得近乎液化,更有大阵汇聚而来的地脉精粹与星辰之力缓缓流淌。但此刻,密室中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外物,而是盘坐于中央蒲团之上、周身笼罩在一层淡灰色光晕中的林辰。
他双目微闭,面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苍白,但气息沉稳悠长,早已不复前些时日的衰败。元婴中期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混沌仙体在破碎重塑后更显坚韧,体表偶尔有细微的混沌道纹一闪而逝。胸前那恐怖的伤口,在五行补天丹与自身强悍恢复力作用下,已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疤痕,如同一只诡异的眼睛,烙印在肌肤之上。
疤痕之下,隐隐有温润的灰光透出,那是第三块混沌炉碎片所在。
林辰的全部心神,此刻都沉浸于内视之中,“观察”着胸口这枚寄居的碎片。
碎片静静悬浮,与他的血肉、经脉乃至神魂,通过那日强行“血炼”时留下的、微弱的混沌循环与“血魂道锁”残痕,保持着一种既亲密又疏离的古怪联系。亲密在于,它确实停留在他体内,散发出的混沌之气在不断滋养修复他的身体,彼此气息交融。疏离在于,它并未如山河鼎、造化炉那两块碎片般,乖乖归位丹田,与另外两块形成稳定的共鸣三角,而是固执地占据着胸口要地,自成一体,对林辰尝试的更深层次沟通与炼化,始终保持着一种矜持的审视与本能的抗拒。
“果然,核心碎片,灵性非前两者可比。” 林辰心中暗忖。他能感觉到,这块碎片内部,沉睡着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意念”,或者说,是炼制者或前主留下的某种“传承印记”与“择主标准”。它并非死物,而是在以一种缓慢的方式,“观察”着林辰,审视着他的道心、根基、对混沌之道的理解,乃至……他面对重伤与危机时的应对。
强行收取,以血魂封印和共生联系暂时“绑住”它,只是第一步。要真正得到它的认可,初步炼化,调用其力量,还需水磨工夫,以及……契机。
“既然强行炼化不可取,那便先从‘理解’与‘沟通’开始。” 林辰定了定神,不再试图以神识蛮横冲击碎片核心,而是将心神化作最柔和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充满敬意地,贴近碎片表面那些天然生成、缓缓流转的混沌道纹。
这些道纹,是碎片大道的外显,蕴含着无穷奥秘。之前在秘境危急时,他曾被动接受过一些碎片自发涌出的信息流,其中就包括关于“造化之气”的零星描述。此刻,他打算主动去“阅读”、“感悟”这些道纹。
神识触须甫一接触道纹,一股浩瀚、苍茫、仿佛置身于宇宙初开、万物萌发之时的宏大意境,便轰然涌入林辰的识海!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信息洪流,而是相对有序的、仿佛教科书般的“展示”与“阐述”。道纹的流转,不再仅仅是美丽的图案,而变成了一种立体的、动态的法则演绎。
他看到,在绝对的混沌与虚无中,一点“灵机”或者说“道机”萌动,清浊始分,阴阳化生,五行轮转……这是“开天辟地”的至高景象简化版。紧接着,画面变幻,混沌之气不再仅仅是毁灭与同化,而是开始衍生出各种性质稍异的“次级气息”——厚重承载的“玄黄之气”,灵动生机的“先天一炁”,演化万物的“造化之气”,定鼎时空的“鸿蒙紫气”……碎片本身,似乎更偏向于“混沌”之中“生”与“化”的一面,是混沌炉中负责“调和万药、衍生造化”的核心部件。
林辰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其中关于“造化之气”的演绎深深吸引。
“造化”二字,在丹道中亦有至高地位。《混沌丹经》有云:“炼丹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但经文所言,多是从宏观、从理念上阐述,如何具体地运用、引导、乃至生成“造化之气”,却语焉不详,更多依赖于丹师自身的悟性与对天地大道的理解。
而此刻,碎片道纹的演绎,却像是在为他拆解、剖析“造化”的奥秘。它展示了混沌之气如何在某种特定频率的震动、某种玄妙道纹的引导下,分离、转化出一缕精纯的“造化之气”。这缕气,蕴含着“无中生有”、“点石成金”、“枯木逢春”般的玄妙道韵,是促进灵药药性融合升华、点化丹药灵性、甚至赋予死物生机的关键。
一段模糊但指向明确的“法门”,如同水到渠成般,在林辰心间缓缓明晰。这并非具体的功法口诀,而是一种对混沌之气特定运转方式的感悟,一种引动碎片内部微量造化之气的“钥匙”。
“原来如此……碎片本身,便能自混沌中衍生一丝造化之气。我无需自己从无到有去生成,只需以特定方式沟通、引动,便能借用其力……而这引动方式,与炼丹时药性融合、火候掌控的韵律,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辰心中豁然开朗,一阵喜悦。
他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掌控这块碎片、发挥其力量的正确开端——从它最本质、最擅长的“造化”特性入手,而非一味强求完全炼化或催动其毁天灭地的混沌威能。
感悟渐深,林辰对碎片的“掌控”,也从之前模糊的“压制”与“有限调用”,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初步感知。他不仅能更清晰地感应到碎片的状态、内部造化之气的多寡,甚至能通过那微弱的联系,向碎片传递一些简单的“请求”,比如“释放一丝造化之气”。
当然,这种“请求”能否得到回应,回应多少,取决于碎片“心情”以及林辰自身状态。但至少,通道打开了。
时间在深层次的感悟中飞速流逝。
当林辰从那种玄妙的感悟状态中退出时,外界已是次日正午。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过,更深处,似乎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的灵韵。
“造化之气……或许,可以尝试炼制一炉特殊的丹药了。” 林辰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验证感悟、加深联系、同时为众人提升实力——炼丹,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丹阁专用的高阶炼丹室内,地火被精心引导、控制,化作温顺而稳定的热源。室内陈列着林辰从各地搜集、或自己炼制的各式丹炉,但此刻,他并未选择任何一尊实物丹炉。
他盘坐于地火阵眼上方三尺的虚空中,身前空无一物。
凌清雪、艾莉西亚、月姬、以及刚刚出关、气息已然稳固在金丹圆满的苏婉清,都静立在炼丹室边缘的防护阵内,屏息凝神地观看。她们都知道,林辰此次炼丹,非同寻常,关乎他对那核心碎片的初步研究成果。
“此次炼制‘蕴神丹’。” 林辰的声音平静地在室内响起,“此丹本为四品,有温养神魂、澄澈道心、辅助感悟之效,对元婴修士亦有益处。今日,我尝试引入新悟得的一丝‘造化之气’,看能否提升其品质,乃至……产生某些变异。”
说罢,他不再多言,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虚抱。
“嗡……”
一股精纯的混沌真元自他掌心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虚空中快速勾勒、编织!真元凝而不散,随着他手指的划动,竟在呼吸之间,凭空构筑出一尊半透明、内外三层、布满玄奥符文的虚空丹炉!
炉成刹那,自行引动周围天地灵气与地火之力,炉壁泛起赤红光泽,内部空间稳定,温度均匀。
“虚空凝炉!” 月姬美眸一亮,低声道。这是极高明的丹道手段,对神识、真元掌控、以及大道感悟要求极高,非丹道宗师难以施展。看来辰哥修为恢复后,对丹道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
林辰神色专注,左手维持虚空丹炉稳定,右手凌空虚抓。早已准备好的数十种珍贵药材,自一旁的玉盒中纷纷飞起,按照特定的顺序与时机,鱼贯投入虚空丹炉之中。
“嗤嗤……”
药材入炉,在地火与林辰神识的精准控制下,迅速被炼化、提纯,去除杂质,化作一团团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精纯药液,在丹炉内按照五行相生之位悬浮。
融合,是炼丹的关键,也是最易失败之处。不同属性的药液,彼此间既有吸引,亦有排斥,需以高超的控火技巧与神识微操,引导它们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完美的比例融合。
林辰的手法行云流水,神识如网,精准地掌控着每一团药液的状态。然而,当主药“蕴神花”的精粹与“定魂木”的药液相触,即将融合的刹那,异变陡生!
这两味主药,一者性偏温和滋养,一者性偏沉稳固魂,本需极其小心地调和。此刻,许是林辰重伤初愈,神识操控比巅峰时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又许是药材年份或处理有极其微小的差异,两团药液在接触的瞬间,竟产生了剧烈的排斥波动,融合之势骤然受阻,并有相互侵蚀、药性冲突导致报废的迹象!
边缘观看的四女心头一紧。凌清雪冰眸微凝,艾莉西亚握紧了十字架,月姬指尖天机之光流转,苏婉清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炼丹失败事小,她们担心林辰强行催动,会引动伤势。
然而,林辰眼中却并无慌乱,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或者说,在等待着这个“不完美”的时刻。
“就是现在。” 他心中默念,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口碎片,以刚刚领悟的那玄妙韵律,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助我调和,衍造化!”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