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闭关的静室,位于丹阁地底深处。这并非普通的石室,而是当初建造丹阁时,林辰结合现代工艺与上古阵法精心构筑的“混沌归元室”。墙壁由掺杂了星辰砂与玄铁精的混凝土浇筑而成,厚达三米,表面铭刻着层层叠叠的敛息、聚灵、防御阵纹。石门则是整块千年寒玉雕琢,此刻紧紧闭合,表面流光转动,隔绝内外。
然而,这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轰击的防御,却无法完全阻隔室内那股越来越恐怖、越来越诡异的能量波动。
静室外,是一条不长的环形回廊。回廊四角,按照四象方位,摆放着四个蒲团。此刻,凌清雪、艾莉西亚、苏婉清、月姬四人,正分据四方,闭目调息,轮流值守。
但无人能真正静心。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每隔一段时间便透过厚重的地板和墙壁传来,让回廊顶部的防爆灯微微摇晃,洒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浓郁的、驳杂的灵气中,混杂着一丝丝令人心悸的混沌、厚重、生机、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寂灭气息。
这气息,源自静室内的林辰,源自那三块正在“共鸣”的混沌炉碎片。
凌清雪盘坐于北方玄武位,背脊挺直如松。她双目微阖,冰蓝色的睫毛却在细微颤动。每一次从静室传来的剧烈波动,都让她体内的冰凰真元产生不受控制的悸动。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同源高层次力量的天然吸引与排斥。
她修炼的《冰凰涅盘经》,脱胎于上古冰凰大道,本身亦是至高传承。此刻,静室内逸散出的混沌气息,与她的冰寒道韵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她感觉自己的冰凰真元,在这股混沌气息的“压迫”与“刺激”下,运转得比以往更加凝练、迅疾,甚至……更加“活跃”。
但她的心,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因为她能清晰地“听”到波动中蕴含的痛苦。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达灵魂的、对生命本质正在被“锻打”、“重塑”的共鸣感知。每一次剧烈的震颤,都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林辰的身上,也间接敲击在她的道心上。
“辰哥……” 凌清雪冰封般的面容下,是汹涌的担忧。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能勉强压下冲入静室的冲动。她知道,此刻闯入,不仅帮不了林辰,反而可能引发能量反噬,害了他。
东方青龙位,苏婉清的状态最为特殊。
她并未完全入定,而是微微侧身,面朝静室方向,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她灰白的长发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飘动,发梢末端,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新生的翠意。
她的青木道体,与林辰之间因混沌之气和“五行补天丹”建立起的微妙“共生”,此刻成了最敏感的接收器。静室内林辰每一分痛苦、每一丝力量的变化、甚至那寂灭道痕爆发时的冰冷绝望……都如同亲历,数倍放大后,冲击着她的心神与道体。
“嗯……” 一声压抑的、细不可闻的痛哼从她唇边溢出。她的脸色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心口处,与林辰隐隐相连的那一点,如同被火焰灼烧,又像被寒冰冻结,带来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感应中,她的青木道体,却像久旱逢甘霖的枯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逸散的、极其微量的新生混沌之气。这股气机滋养着她枯竭的本源,修复着道体的裂痕,甚至推动着她的修为,向着金丹圆满的极限,缓慢而坚定地迈进。
代价是,她必须承受与林辰“同步”的痛苦。这让她对林辰正在经历的凶险,有了最直观、也最残酷的认知。
西方白虎位,艾莉西亚双手交握于胸前,掌心贴着那枚银质十字架。她碧眸紧闭,长而卷曲的金色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浅浅阴影。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念诵着《大光明圣经》中的守护祷文。
纯净的圣力自她体内散发,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柔和的光晕,不仅护持己身,也如同最温柔的水波,向着回廊中央扩散,试图净化、安抚空气中那些充满混乱与痛苦意味的气息波动。
然而,圣力与混沌气息的“属性”差异太大。她的净化,如同将清水倒入沸腾的油锅,虽能暂时“隔离”一小片区域,却无法真正“平息”,反而常常引发更细微的能量涟漪。这让她消耗巨大,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随着闭关深入,静室内偶尔会逸散出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的圣力核心都感到本能厌恶与战栗的黑暗、死寂、充满毁灭的气息。那是寂灭道痕的微末泄露。每次感应到,她都会娇躯微颤,祈祷声愈发急促,圣光也随之明亮几分,仿佛在与那无形的黑暗对抗。
南方朱雀位,月姬的状态最为“平静”,却也最为“凶险”。
她双眸紧闭,眉心那点朱砂般的“天机灵瞳”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明灭不定的银辉。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抵抗或化解波动,而是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主动放开心神防御,以天机术小心翼翼地“触摸”、“解析”那些逸散的混乱波动。
她在“听”。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天机术士特有的灵觉,去聆听波动中蕴含的“信息”。
她听到了山河的厚重与叹息,听到了造化的生机与哀鸣,听到了混沌的浩瀚与悲怆……更多的,是林辰道心坚韧不屈的“脉动”,以及那深藏于核心碎片中、令人灵魂冻结的寂灭“回响”。
每一次解析,都让她对林辰的状况多一分了解,但也让她本就受损的天机灵瞳承受巨大的负荷。银辉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她的脸色也随之变幻,偶尔甚至有一丝血线自紧闭的眼角滑落。
她在赌,赌自己能在灵瞳彻底反噬前,捕捉到那决定性的“吉兆”或“凶兆”,为林辰,也为大家,争取一线先机。
时间在压抑与担忧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盘坐北方的凌清雪睫毛一颤,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其他三人。
几乎在她睁眼的同时,月姬眉心的银辉收敛,她也缓缓睁眼,脸色苍白,对凌清雪微微颔首,又迅速闭目调息,恢复损耗的心神。
艾莉西亚的祈祷声也低了下去,她睁开碧眸,看向凌清雪,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色。
苏婉清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翻腾的气血和共鸣的痛楚,对凌清雪投去一个“我没事”的勉力眼神。
这是她们约定的轮值信号。四人并非一直枯坐,而是每过六个时辰(感应中),便由一人“主值”,其余三人则退到回廊外围的简易静室中稍作恢复。主值者需全神贯注监控静室波动,并在出现极端情况时发出预警。
此刻,轮到凌清雪主值。
凌清雪起身,冰凰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剑尖轻点地面。她没有再回蒲团,而是直接面向静室石门,如同一尊冰冷的守护神像,将全部心神与感知,提升到极致。
艾莉西亚、苏婉清、月姬三人则默默起身,退到回廊外围,各自寻了角落盘坐,服下丹药,抓紧时间恢复。无人交谈,但一种沉甸甸的、同甘共苦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艾莉西亚在调息前,不忘分出一缕圣光,轻柔地笼罩在苏婉清身上,助她稳定因共生感应而起伏不定的气息。苏婉清投以感激的目光,也分出一丝青木生机,融入艾莉西亚的圣光,助其更快恢复。
月姬则取出几枚特制的“宁神符”,贴在自身和另外两女附近的墙壁上,形成一个微弱的安定结界,隔绝部分杂乱波动的影响。
凌清雪背对她们,却仿佛能“看”到身后的一切。冰封的心湖,悄然泛起一丝暖意。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们都在。
主值的时间格外难熬。
静室内的波动,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那逸散出的气息也愈发复杂混沌,时而厚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时而生机勃发,让人气血翻腾;时而又充满毁灭寂灭,令人神魂欲裂。
凌清雪紧握冰凰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必须时刻判断,哪些波动是“正常”的修炼冲击,哪些是“危险”的失控征兆。这对她的心神是巨大的考验。
“轰!”
突然,一声远超以往的沉闷巨响从静室传来!整个地下回廊都猛地一震!墙壁上铭刻的阵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与此同时,一股混合了极致痛苦、不屈意志、以及一丝……冰冷邪恶的诡异气息,如同海啸般冲出静室,席卷整个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