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图中的五行光芒终于开始缓缓收敛、平息。那巨大的五行轮盘虚影逐渐淡去，九面杏黄旗停止了摇动。冲天而起的戊土光柱也回落、消散。
玉池中，沸腾的戊土精气恢复平静。玄玉棺内，林辰体表那骇人的三色光芒终于不再交替狂闪，而是稳定下来，形成一个极其缓慢旋转的、微小的三色气旋，盘踞于其丹田位置。气旋核心，那点混沌星图印记黯淡，却顽强地亮着。
他不再嘶吼，不再抽搐，呼吸微弱但平稳，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混乱气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脆弱的平静。
“呼……”
墨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离体，竟化作实质的土黄色匹练，击打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他缓缓从空中落下，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他先看了一眼玉池中的林辰，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转向阵中四人。
“可以了，收功吧。”
随着他话语落下，阵图彻底停止运转。凌清雪闷哼一声，体表冰晶碎裂，整个人软倒在地。艾莉西亚身体一晃，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弟子扶住。月姬则是直接向后倒去，陷入深度昏迷。秦明盘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立刻有丹阁弟子上前，将四人小心搀扶到一旁，喂服早已准备好的温养灵液。
墨渊走到玉池边，仔细探查了林辰的状况，许久，才缓缓直起身。
“暂时……稳住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旧沉稳，“以戊土龙脉为基，乙木生机为引，五行轮转之力为辅，强行将他体内那三道冲突的力量约束、疏导，在丹田处形成了一处脆弱的‘三相漩涡’。地火与幽冥死气的绝大部分威能被暂时封印、压制在漩涡外围，由混沌本源居中调和、平衡。”
“这平衡能维持多久？”凌清雪在弟子搀扶下走来，声音虚弱。
“不好说。”墨渊摇头，“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两年。这取决于他自身混沌本源的恢复速度，以及外界是否再有剧烈刺激。这‘三相漩涡’极不稳定，任何一股力量的异常波动，都可能打破平衡，届时反噬会更猛烈。”
“那……辰哥何时能醒？”艾莉西亚也挣扎着过来。
“更难。”墨渊看向棺中平静的面容，“他身体如同一个四处漏水的破屋，我们只是勉强用五行之力打了几个补丁，暂时堵住了最大的几个窟窿。他神魂在之前的冲突中受创极重，加上‘三相绝狱’对灵识的侵蚀，如今陷入深度自我保护的沉寂。即便有乙木洞天和戊土精气持续滋养，要恢复意识……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众人沉默，心头沉重。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难以接受。
“难道就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吗？”凌清雪冰眸中满是不甘。
墨渊沉默片刻，道：“有。但需三物齐备，缺一不可。”
“第一，需一味能真正调和、甚至统御地火、幽冥、混沌三力的‘主药’。上古丹方‘三元归一丹’中记载的‘阴阳混沌莲’，或有可能。但此物生于混沌边缘，阴阳交界，早已是传说中的神物，此界是否存在，都是未知。”
“第二，需一处特殊宝地。此地需有至阳地火煅烧其体魄残余杂质，有至阴寒气压制幽冥死气反扑，有混沌道韵滋养其本源，更需有精纯地脉龙气稳定其根基。此等四象俱全之地，举世难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需他自己拥有足够坚韧的神魂，以及对混沌之道更深层次的领悟，方能抓住那一线生机，在破而后立中，真正掌控这三股力量，而非被其毁灭。”
“阴阳混沌莲……四象俱全之地……”秦明喃喃重复，眉头紧锁。这两样，哪一样都如大海捞针。
“倒也不是全无线索。”墨渊话锋一转，看向月姬被抬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凌清雪和艾莉西亚，“月姬姑娘之前拼得神魂重创，窥得的天机之中，‘冰封之心，跳动之物，大凶，有一线混沌生机’，所指之地，或许能同时满足‘至阴寒地’与‘混沌生机’两个条件。”
“南极？”凌清雪立刻反应过来。
“不错。南极大陆，万古冰封，乃此界至阴至寒之地，可完美压制幽冥死气。至于其冰盖之下，是否真的存在与混沌相关的‘跳动之物’，甚至‘太初寒髓’、‘混沌冰核’这类传说中的奇物，便需探查方知。若有，或许可替代或部分替代‘阴阳混沌莲’之效。”墨渊缓缓道，“而四象之地，或可另寻。地火之处，天下并非仅有东瀛富士山一脉。”
凌清雪与艾莉西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只要有一线希望，别说是南极，就算是幽冥地狱，她们也会去闯。
“但眼下，绝非良机。”墨渊看穿她们想法，沉声道，“南极已是幽冥宗巢穴，龙潭虎穴。以你们现在状态，去了是送死。当务之急，是倾尽全力，先稳住林辰伤势，让他性命无虞。同时，你们需尽快恢复实力，丹阁也需为此事早做准备。”
他看向秦明：“秦长老，阁主重伤之事，绝密。对外宣称阁主闭关参悟丹道，丹阁一切事务由你与几位核心长老暂行执掌。开启密库，不惜代价，动用一切渠道，搜集所有与地火、幽冥、混沌、南极相关的古籍、奇物、情报。同时，启动最高级别警戒，老夫怀疑，幽冥宗不会就此罢休，或许很快便有试探。”
“墨老放心，秦明明白！”秦明肃然领命。
“你们几个，”墨渊又看向凌清雪和艾莉西亚，“清雪，你入乙木洞天深处的‘寒玉室’闭关，借洞天生发之气与寒玉之效，尽快炼化‘冰魄护心丹’，稳住冰凰反噬。艾莉西亚姑娘，带苏丫头去后山‘晨曦台’，那里每日第一缕朝阳紫气对她青木本源恢复大有裨益，你也可借此稳固圣光。月姬姑娘……她神魂之伤特殊，需老夫以地脉精气慢慢温养调理，她随老夫去地元静室。”
安排妥当，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林辰被小心移出玉池，安置在乙木玄天洞最核心的温玉台上，简化版的“地元归藏阵”持续运转，接引地脉与乙木之气滋养其身。洞内阵法全开，戒备森严。
夜色完全笼罩了丹阁山脉，但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乙木玄天洞内，温玉台上，林辰无知无觉地沉睡着。丹田处那微小的三色气旋，在戊土与乙木之气滋养下，极其缓慢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外界汲取微弱的能量，转化为一丝稀薄的混沌之气，维系着那脆弱的平衡。
在他贴身储物戒指的最深处，那枚来自幽冥圣子的漆黑玉简，静静躺在角落。在周围浓郁的地脉精气与微弱的混沌之气刺激下，玉简表面，那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沉眠的毒蛇，微微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被永恒黑夜与寒冰笼罩的南极大陆，万丈冰盖之下，那被幽冥死气与无数诡异符文笼罩的庞大祭坛深处，那颗被冰封的、缓缓跳动的巨大心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搏动的幅度，极其微小地……加快了一丝。
祭坛周围，盘坐着数十道身披黑袍的身影，周身死气缭绕。为首的几人，同时睁开了幽绿色的眼眸，望向遥远的东方。
“混沌的波动……变弱了，但……更精纯了。”一个沙哑如同破风箱的声音低语。
“计划……需要调整。”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无妨。他逃不出‘三相绝狱’。种子已种下，无论生死，终将归来。”第三个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吟唱。
黑暗中，无数低沉的、非人的嘶吼与摩擦声隐隐传来，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风暴，在短暂的间隙后，正悄然积蓄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
地元静室内，墨渊将最后一道温润的地脉精气打入月姬眉心，看着她紊乱的魂息终于平稳下来，才缓缓收功。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中那枚一直微微发烫的龙形玉珏，此刻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三相绝狱……地脉惊龙……幽冥动，混沌现……”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小子，你的劫，也是这方天地的劫。老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和那些愿意陪你走下去的人了。”
他掌心，龙形玉珏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蔓延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