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与林辰之间的誓约,她所选择追随的道路,早已超出了圣殿教条所能简单界定的范畴。她信任圣女殿下,但对整个圣殿枢机院,尤其是审判所,她必须保留足够的警惕。
心思电转间,艾莉西亚已有了决断。她深吸一口气,碧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指尖凝聚起圣力,凌空书写,以神念将回答烙印在那行圣光文字下方:
“尊敬的阿德拉裁判长。愿圣光永存,照耀前路。”
“属下艾莉西亚禀报:此前奉命前往东瀛探查异动,遭遇强大幽冥势力伏击,爆发激战。敌首修为高深,幽冥之力诡异,属下为守护同伴、履行圣光职责,不得已催动‘神圣庇护’本源之力御敌,致使封印承受超越极限之冲击,出现细微震荡裂痕,并有敌之残余气息附着。此乃属下御敌不力、修为不精之过,甘受惩处。”
“战后,属下追踪幽冥线索,前往极南冰原,遭遇其据点守卫,再度交战,幸得同伴相助,击退敌人,获得些许情报,然自身消耗甚巨,封印震荡加剧。目前,属下正在安全之处调养恢复,尝试稳固封印,驱除残余幽冥气息。暂无大碍,亦未察觉有堕落、被侵染之迹象。”
“此番经历,使属下深感幽冥之祸日亟,其势力所图非小。具体情报,待属下返回圣殿后,将向圣女殿下与枢机院当面详陈。当前,封印之患乃属下私事,不敢劳烦裁判所与诸位大人过度挂怀。属下必恪守圣光之道,谨守本心,尽快恢复,以继圣职。”
回复完毕,圣光文字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对信息进行某种层面的“审核”与“感应”。艾莉西亚屏息凝神,尽可能让自身气息显得平稳,圣力流转显得“正常”(在裂痕存在的前提下),同时将内心深处对林辰的担忧、对未来的决意、以及对圣殿某些可能的反应的警惕,深深地隐藏起来。
片刻后,那行圣光文字与她的回复一同缓缓消散,化作光点,重新没入银十字架中。传讯结束了。
艾莉西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隐隐有些湿冷。她知道,这番半真半假、避重就轻的说辞,或许能暂时稳住审判所,但绝不可能完全消除他们的疑虑。阿德拉裁判长不是易于糊弄之人。所谓的“甘受惩处”,或许很快就会以某种形式到来——可能是更严格的审查,可能是新的“督导者”,甚至是勒令她即刻返回圣殿接受“净化”与“问询”的命令。
但她别无选择。在丹阁彻底稳定,在林辰苏醒之前,在搞清楚幽冥宗“神陨计划”全貌之前,她必须留在东方,留在他身边。这是她的誓言,也是她心的选择。
“封印裂痕……圣殿追问……”艾莉西亚低声自语,碧眸中闪过复杂神色。她再次内视那三道黑色的裂痕。幽冥死气如附骨之疽,仍在与封印圣力对抗,虽被缓慢净化,但速度很慢。而圣力的外泄与“提纯”现象,也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明显。
“不能这样被动等待。”她眼神一凛。圣殿的态度难以预料,自身的状态也必须尽快掌控。既然封印已经松动,圣力开始以新的形态涌现,与其因担忧而抗拒,不如……尝试去理解,去引导,去掌控这份似乎更接近本源的力量。
她记得圣殿古老的秘典中,似乎有提及,某些天赋异禀者,当其“神圣庇护”封印因特殊际遇(通常是极度危险或虔诚的奉献)而出现“圣痕”时,若能恪守本心,以坚定信仰引导,或许能借此“圣痕”,窥见更深层的圣光奥秘,甚至觉醒更强的神圣能力。当然,典籍也警告,此过程极为凶险,心神稍有不坚,便可能被突然暴涨的力量反噬,或是在力量中迷失自我,偏离“正道”。
“圣痕”……艾莉西亚看着那三道裂痕,它们此刻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是受难圣徒身上留下的伤痕印记。
“是因守护而受的‘伤’,也是通向更深力量的‘门’吗?”她心中默念。是福是祸,终究取决于持剑之人。
下定决心,艾莉西亚重新调整呼吸,进入更深层的冥想。她没有试图去“修复”裂痕——那可能需要圣殿高阶神官的专门仪式,且未必是她现在所愿。她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透过裂痕散逸出的、“提纯”后的圣力上。
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触碰、引导着一缕逸散的圣力。这缕圣力比以往更加“活泼”,带着一种温暖却锐利的感觉。她尝试着,不再将其强行塞回旧有的、封印定义的运行路线,而是顺应其本身的“趋向”,引导它沿着一条更直接、更贴近身体自然脉络的路径流转。
起初有些滞涩,新的路径未经开拓,圣力也显得有些“莽撞”。但渐渐地,她发现,当圣力沿着这些更自然的路径运行时,消耗更小,与身体的契合度更高,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也更强。甚至,当这缕圣力流经手掌时,她掌心自然浮现出一团温暖的白光,光芒中心,隐约有一个极其微小、却结构复杂的十字光纹一闪而逝,散发出比以往“圣光术”更精纯的净化气息。
“果然……更接近本源。”艾莉西亚心中明悟。封印规范下的圣力运用,更像是一门经过千锤百炼、标准化的“战技”,高效而安全。而现在这透过裂痕涌出的、更本源的圣力,则像是未经过多雕琢的“原材料”或“内功”,更具可塑性,也更具潜力,但掌控难度也更大。
她开始尝试更多的引导与变化。不仅仅是简单的流转与释放,而是尝试将其塑形、赋予不同的“意向”。她想象着“守护”,圣力便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更加凝实、带着淡淡金色纹路的光盾;她心念“净化”,指尖便绽放出更为灼热、令空气都微微扭曲的圣焰;她默祷“治愈”,掌心涌出的圣光便带着更强的生命活性,甚至让她因连日疲惫而有些隐痛的神魂都感到一阵舒缓。
控制的过程并不轻松。新的圣力更加“活跃”也更容易“暴走”,她必须全神贯注,以强大的精神力和坚定的意志作为缰绳。有好几次,因为引导稍急,圣力在经脉中猛地窜动,带来灼痛感,或是外在的圣光形态突然失控、明灭不定。但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不断调整,不断熟悉。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圣光的理解,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加深。那不仅仅是对一种“力量”的运用,更像是在与一种“存在”进行沟通与共鸣。圣光,似乎不仅仅是教典中描述的神之威能,它更是一种“光”的法则,“善”的趋向,“秩序”的显现,以及……生命对“希望”与“救赎”的本能渴望。
在这种深层次的感悟与尝试中,时间飞速流逝。当艾莉西亚再次睁开眼时,日头已近中天。她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因精神高度集中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碧眸,却比晨光初现时更加明亮、更加深邃,隐隐有种内敛的神光。
她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团纯净、温暖、稳定、却蕴含着令人心安力量的乳白色圣光,在她掌心静静燃烧,光芒柔和却坚定,再没有初时的明灭不定。她对这“新”圣力的控制,已然入门。
然而,当她内视封印时,眉头又微微蹙起。经过刚才的修炼与引导,那三道裂痕似乎……并没有缩小。幽冥死气被净化了一点点,但裂痕本身,似乎因为她的主动引导和使用,而变得“稳定”下来,甚至……边缘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仿佛从“破损”,正在向着某种固定的“通道”或“印记”转化。
“看来,这裂痕一旦出现,便难以逆转了。”艾莉西亚心中了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留在林辰身边面对未知的风暴,那么,掌握更强的力量,便是必须的。即使这力量伴随着风险,即使这可能引来圣殿更深的注视。
她轻轻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她抬眼,望向远处温玉台的方向,虽然相隔百丈,又有洞府阻隔,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那里微弱的、却坚韧不息的生命波动。
“主上,无论前路是圣光的裁决,还是幽冥的深渊,艾莉西亚·圣·米迦勒,必以手中之剑,心中之光,守护于您身前。”她在心中,再次无声地立下誓言。
封印的裂痕,是危机,也或许是转机。圣殿的阴影,已然笼罩。但她已做好准备,去掌控这份松动封印下的新生力量,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莲台之上,圣光渐隐,只余一双碧眸,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