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符文光罩,如同一盏在幽冥死气与破败气息构成的黑暗潮水中顽强闪烁的孤灯,将林辰五人庇护在内。光罩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纯净而坚定的净化之力,顽强抵抗着外围“幽冥蚀灵阵”源源不断的侵蚀。光罩内壁偶尔泛起涟漪,那是外界幽冥死气冲击的证明,而每次冲击,都会让光罩的光芒微微黯淡一丝。
苏婉清盘膝坐在林辰身旁,青木灵气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注入林辰枯竭的经脉,辅助他自身那微弱的生机恢复。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专注。月姬则靠坐在另一边石壁,双目紧闭,眉心那点朱砂印记黯淡无光,气息微弱,正在全力调息,试图从灵觉透支的剧痛中恢复过来。艾莉西亚守在光罩边缘,圣光内敛,碧眸警惕地注视着光罩外虎视眈眈的幽骨等人,手中光剑吞吐着微芒。凌清雪持剑而立,冰凰真火在剑尖明灭不定,她既是最后的防线,也负责监控整个符文光罩的能量流动。
林辰背靠着那处关键的、能反哺能量的符文凹陷,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带着古老气息的温和能量一丝丝渗入体内,如同久旱的荒漠迎来细雨,滋润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神魂。混沌熔炉的运转依旧滞涩,但至少停止了继续衰败,甚至在那股特殊能量的滋养下,炉身上黯淡的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
他的手指并未离开那个凹陷,心神则沉入其中,试图以那缕进入的混沌之气为桥梁,更深入地感知这符文网络的奥秘。感知中,这庞大的符文体系浩瀚如星海,大部分区域晦暗不明,死寂冰冷,如同冬眠的巨龙。只有以这个凹陷节点为核心,方圆十数丈范围内,被他们强行“点燃”的这部分,才在缓缓运转,抵抗着外部的侵蚀,并试图从更深处的地脉或未知能源中汲取力量补充自身。但这种汲取速度,明显慢于消耗。
“能量在流失……虽然很慢,但这样下去,最多一个时辰,这屏障就会彻底消散。”林辰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嘶哑但清晰,“而且,我感觉到,这种强行激活的状态,对这符文体系本身也是一种负担,似乎在透支其本源。不可久持。”
“外面那些家伙,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耗死我们了。”凌清雪冰眸扫过光罩外盘坐结阵、不断催动死气侵蚀的幽冥守卫,以及不远处抱剑而立、目光阴冷如毒蛇般锁定着他们的幽骨。
“必须找到出路,或者……击溃他们。”艾莉西亚沉声道,手中光剑紧了紧。但她也清楚,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幽骨是元婴后期,即便受伤,也绝非他们能够轻易撼动,更何况还有几个元婴初期虎视眈眈。
“出路……”林辰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壁上游走的符文,以及更远处那片被淡蓝色光芒照亮、但依旧被崩塌的晶壁和弥漫的死气封锁的隧道。“这符文系统既然能识别、净化幽冥之力,或许……它也在指引着什么。”他忽然想到,之前月姬提到符文能量流动有规律,而他们激活的这个节点,似乎正是其中一条相对稳定路径的枢纽。
“月姬,你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大致感应到,除了我们‘点燃’的这片区域,其他相对稳定的能量路径,或者……有没有哪里,符文能量的‘排斥’感特别强烈?”林辰看向刚刚睁开眼,依旧虚弱不堪的月姬。月姬的灵觉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这是他们目前破局的关键。
月姬强忍着识海传来的阵阵刺痛和空虚感,勉力将一丝微弱的灵觉延伸出去。她没有再试图大范围扫描,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如同最精微的探针,轻轻触碰着周围石壁上符文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很模糊……大部分路径都断了,或者沉寂了……但……”月姬的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在我们右后方,大概……二十丈外,崩塌的晶壁后面……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滞涩’感。那里的符文能量……不像是完全沉寂,也不像这里被激活流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或者……‘冻结’了?那里的幽冥死气和灰色气息……比其他地方更淡一些,但那种‘滞涩’感很清晰。”
“被堵住?冻结?”林辰眼中光芒一闪。在这充斥着幽冥死气和破败气息的绝地,能量流动异常的区域,往往意味着变数。“那里有路吗?能绕开外面的幽冥蚀灵阵吗?”
“我……看不清……那里被晶壁碎片和死气完全挡住了……但‘滞涩’感的源头,好像在更里面……”月姬摇了摇头,灵觉的过度使用让她脸色更加苍白。
“无论如何,值得一试。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凌清雪当机立断,“我们恢复一点是一点,等屏障能量消耗过半,我们就向那个方向移动。林辰,你能引导这屏障一起移动吗?或者,至少维持一段时间?”
林辰感受了一下与符文节点的联系,又内视了一下自己勉强恢复了一丝的混沌之气,咬牙道:“可以试试。我勉强能用混沌之气‘黏住’一部分被激活的符文能量,形成一个移动的小型屏障,但范围会缩小很多,防御力也会下降,而且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找到月姬说的那个地方。”
“那就这么办。”艾莉西亚点头,开始默默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圣光,准备应对可能的突袭。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缓慢流逝。光罩外的幽冥死气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断拍打着淡蓝色的屏障,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幽骨盘坐在阵外,闭目调息,似乎并不着急,但那股阴冷的杀意始终锁定着光罩内的众人。他在等,等这乌龟壳自己破碎。
半个时辰后,符文光罩的光芒已经黯淡了接近三分之一,范围也向内收缩了少许。
“就是现在!”林辰低喝一声,一直按在符文凹陷上的手掌猛地一震,体内好不容易恢复的那一缕混沌之气连同刚刚汲取的少量符文能量被他强行抽出,如同最灵巧的织工,瞬间“编织”出一层薄薄的、直径仅有两丈左右的淡蓝色光膜,将五人笼罩在内。与此同时,原本那个稳定的、覆盖十数丈的光罩骤然熄灭,周围汹涌的幽冥死气瞬间填补了空隙,朝着他们吞噬而来!
“走!”凌清雪一声清叱,寒螭剑向前一挥,冰凰真火开路,将涌来的死气暂时逼退。艾莉西亚圣光护住两侧,苏婉清搀扶起月姬,林辰则脸色煞白地维持着那层脆弱的移动光膜,五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朝着月姬指示的右后方位置奋力冲去!
“想跑?”几乎在光罩变化的瞬间,幽骨便睁开了眼睛,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追!别让他们钻进老鼠洞!”
他和几名幽冥守卫立刻撤去蚀灵阵,化作数道黑影,紧追而来。移动的光膜防御力大减,范围又小,在密集的死气冲击和幽冥守卫的远程攻击下,剧烈波动,摇摇欲坠。
“就在前面!那片塌下来的晶壁后面!”月姬强撑着指向左前方。那里,一大堆崩裂的幽蓝色晶壁碎片和碎石堵住了去路,形成了数丈高的障碍,后面是黑沉沉的、看不分明的空间。但靠近了,林辰等人确实感觉到,这里的幽冥死气浓度似乎稍低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滞涩”感。
“破开它!”凌清雪没有丝毫犹豫,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寒螭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剑罡狠狠斩在那堆晶壁碎石上!
“轰隆!”
剑罡斩落,冰屑碎石纷飞,但并未完全破开障碍,只打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更麻烦的是,攻击似乎触动了什么,周围残存的、尚未完全崩坏的符文光芒一阵乱闪,一股更加强烈的空间“滞涩”感传来,仿佛那里的空气都凝固成了无形的胶体。
“一起!”艾莉西亚娇叱,圣炎光柱紧随其后轰击在缺口上。苏婉清也咬牙催动青藤,如同钻头般钻向碎石缝隙。
“拦住他们!”幽骨厉喝,一道漆黑的幽冥剑气后发先至,直取维持光膜、最虚弱的林辰后心!
凌清雪回身一剑,险之又险地挡住,但光膜又黯淡了几分。
“快!”林辰嘶吼,嘴角溢出鲜血,维持这移动光膜对他的负担极大。
“开!”就在此时,月姬不知哪来的力气,眉心那点黯淡的朱砂骤然亮起一抹不正常的血光,一股微弱但异常精纯凝练的灵觉之力,如同尖锥,狠狠刺向了那堆晶壁碎石后的“滞涩”中心!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冰层开裂的轻响。那堆晶壁碎石猛地一震,紧接着,那股“滞涩”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不,不是退去,而是……向内“塌陷”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的漆黑洞口,突兀地出现在碎石堆后面,洞口边缘还残留着冰晶的痕迹,向内散发着冰冷、古老、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进!”林辰当先,维持着光膜,一头扎进了洞口。凌清雪断后,逼退幽骨又一记攻击,也闪身而入。艾莉西亚和苏婉清搀扶着月姬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刹那——
“咔嚓!”那洞口周围的晶壁碎石仿佛失去了支撑,瞬间合拢、冻结,重新封死了入口!幽骨的幽冥剑气斩在重新封死的晶壁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被一股更强大的、冰冷的封禁之力弹开。
“该死!”幽骨脸色铁青,看着眼前严丝合缝、散发着古老寒意的晶壁,又惊又怒。他尝试以幽冥死气侵蚀,却发现这里的晶壁和残留的封禁之力,对外界的死气有着极强的排斥,侵蚀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这后面是什么?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入口?”
他心中隐隐不安。这“归寂长廊”秘密极多,即便他是内门巡查使,所知也有限。宗主只严令不得擅闯某些标记区域,这处被封堵的侧道,并不在明确标记的禁令中,但也未曾提及。
“巡查使大人,现在怎么办?”一名元婴初期的守卫上前,看着重新封死的入口,心有余悸。刚才那洞口开启时泄露出的气息,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
幽骨眼神阴晴不定,看了看封死的入口,又看了看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和依旧隐隐回荡的号角声,咬了咬牙:“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跑不远!这封禁虽然古怪,但能量层级似乎不算太高,集合我等之力,慢慢磨,总能打开!结阵,给我轰开它!”
且说林辰五人,在冲入那漆黑洞口的瞬间,便感觉周身一轻,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幽冥死气侵蚀、灰色破败气息、以及苍凉号角声带来的精神压力,骤然消失了大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纯粹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极寒。
“嗤——”林辰勉强维持的移动光膜,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便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并非能量耗尽,而像是被这里某种更强大的规则或者环境“压制”了。
众人猝不及防,暴露在这极寒之中,顿时齐齐打了个寒颤。修为最弱的苏婉清和灵觉透支的月姬,更是脸色瞬间变得青白,嘴唇发紫,体表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运转真元御寒!”凌清雪急喝,率先催动冰凰真火。幽蓝色的火焰在她体表升腾,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周围。
艾莉西亚的圣光也自动激发,温暖神圣的光芒散开,将苏婉清和月姬笼罩在内。林辰也咬牙催动混沌熔炉,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勉强抵御着寒气侵蚀。
借着她俩身上散发的光芒,众人终于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这里并非隧道,而是一个相对宽阔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窟。洞窟大约有十丈见方,高约五六丈。洞壁并非外界的灰白石质,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深邃的幽蓝色,仿佛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凝结而成,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微弱的光芒。
而真正让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瞳孔骤缩的,是洞窟中央的景象。
那里,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淡淡蓝色光晕的玄冰。这块玄冰高达四五丈,宽约三丈,通体无瑕,仿佛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而在这块巨大玄冰的内部,冰封着一幅凝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惊心动魄的战斗画卷。
冰封的,是五名战士,以及他们的敌人。
五名战士,身高约三米,体格异常魁梧雄壮,远超常人。他们身披一种非金非石、流转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奇异甲胄,甲胄式样古朴而充满力量感,覆盖着关键部位,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们的面容与人族相似,但线条更加刚毅,棱角分明,额骨宽阔,双目圆睁,即使被冰封,依旧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不屈的勇烈与滔天的战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五名战士的额头正中,都镶嵌着一枚棱形的、散发着柔和蓝色光晕的晶体。晶体约莫鸡蛋大小,内里似乎有液体般的光华在缓缓流转,与外界隧道石壁上的那些古老符文,散发着同源的能量波动!只是这晶体中的能量,更加精纯,更加内敛,也似乎……更加“哀伤”。
他们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高举着门板般的巨剑,剑锋指向虚空;有的拉开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弓,弓弦紧绷,箭矢虽被冰封,仍能感受到其上凝聚的恐怖穿透力;有的俯身前冲,手中战斧蓄势待劈;有的单膝跪地,以一面巨盾护住身后同伴,盾牌上布满了恐怖的划痕;还有一名似乎是首领,站在稍后的位置,双臂张开,额头晶体光芒最盛,似乎正在引动某种强大的力量。
而他们的敌人——
是三团漆黑、扭曲、不断蠕动变幻着形态的怪物。
这些怪物被冰封在玄冰的另一侧,与五名战士对峙。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同翻滚的浓烟,时而伸出无数条黏滑蠕动的触手,时而又凝聚成狰狞的、布满利齿的口器。它们的“身体”完全由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构成,与幽冥宗的死气有些相似,但更加原始、暴戾、混乱,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堕落气息。仅仅是隔着玄冰看上一眼,就让人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恐惧,仿佛多看一会,自己的心智都会被其污染、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这五名战士与三只漆黑怪物,就被这样永恒地冰封在这巨大的玄冰之中,保持着战斗最后一瞬的姿态。战士们的怒吼、怪物的嘶嚎、武器的锋芒、力量的碰撞……所有的一切,都被时光定格,化作这无声却震撼人心的雕塑。
“这……这就是巨神族?”苏婉清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虽然这些战士只有三米高,与传说中顶天立地的“巨神”相差甚远,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古老、苍茫、勇烈的气息,以及额间那与符文同源的晶体,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那些黑色的……是什么东西?感觉……比幽冥死气还要邪恶可怕……”艾莉西亚握紧了手中的光剑,圣光本能地更加炽烈,似乎对那冰封的漆黑怪物有着极强的排斥。
“虚空暗秽……”月姬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并非仅仅因为寒冷。她的灵觉在进入这里的瞬间,就仿佛被无数钢针攒刺,那冰封场景中残留的、微弱却无比强烈的意志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识海。“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林辰的目光则死死盯着那冰封的巨神族战士,尤其是他们额间的晶体。他体内的混沌熔炉,在进入这里后,就一直在微微震动,不是预警的震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悲凉。当他注视那些晶体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晶体中,似乎还残留着主人最后的意念——不屈、决绝、以及深深的眷恋与遗憾。
“这里……残留着很强的精神印记……是战斗的意志,被冰封保存了下来。”林辰缓缓走近玄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表面。
“小心!”凌清雪出声提醒。
林辰的手,轻轻按在了玄冰表面。
触手冰凉刺骨,但并非毫无生气。在那极致的冰寒之下,他似乎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沉睡了万古的“脉动”。就在他指尖触及玄冰的刹那——
“嗡!!!”
他额间并未有晶体,但眉心祖窍之中,那沉寂的、与混沌熔炉息息相关的神秘存在,似乎微微一动。与此同时,那五名巨神族战士额间的蓝色晶体,仿佛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竟同时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