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中的喘息
冰窟中,那场惨烈伏击的硝烟与能量余波,终于完全散去。五尊远古巨神战士的玄冰封印重新归于沉寂,幽蓝的净化微光不再如先前般活跃,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仿佛呼吸般缓慢的明灭,如同五位耗尽最后气力、陷入永恒长眠的守卫,静静镇守着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战场。
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乱流与刺鼻气味,在某种源自遗迹本身的、缓慢而恒定的“净化”或“沉降”机制下,正逐渐淡化。那股令人灵魂不适的幽冥死气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更纯粹的、属于万载玄冰与远古岩石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巨神族晶体碎片的、苍凉而纯净的能量余韵。
林辰五人背靠冰冷的岩壁,围坐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冰面上,各自闭目调息,抓紧这难得的、不知能持续多久的喘息之机。丹药的效力在体内化开,如同甘霖浇灌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修复着激战留下的暗伤,补充着近乎枯竭的真元与神魂之力。
但恢复的速度,远比不上消耗的剧烈,更比不上心头那越来越重的压力。
林辰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疲惫。之前强行引动混沌之气共鸣晶体碎片,又协助月姬感应深层信息,对他本就受损严重的神魂造成了额外的负担。此刻,《混沌丹经》在他体内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本能的方式运转,混沌熔炉如同风中的残烛,火光微弱,只能勉强维持不熄,一丝丝地炼化着丹药之力与周围稀薄的灵气,转化为更为精纯平和的混沌之气,缓慢修补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与黯淡的紫府元婴。每一次内视,都能“看到”体内如同破碎后勉强粘合的瓷器,布满细微裂痕,承受着隐隐的刺痛。他知道,短时间内,自己很难再发挥出多少战力,更多要依赖凌清雪她们的保护。
凌清雪盘膝坐在林辰侧前方,冰凰真火在体内徐徐流转,幽蓝的光晕在她周身隐隐浮现,带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气息。她的消耗同样巨大,之前燃烧精血、力战幽冥首领,虽然最终取胜,但也让她的冰凰仙体本源受创。此刻,她正引导着冰凰真火,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丝丝地修复着本源裂痕,同时将外界的极致冰寒之气转化为精纯的冰系真元,补充自身。她的气息正在稳步回升,虽然距离全盛还差得远,但那股冰冷而坚定的剑意,已然重新在她身上凝聚,如同雪峰上永不融化的寒冰,沉静而锐利。
艾莉西亚坐在另一侧,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掌心向上,那枚圣辉石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丝丝缕缕的纯净圣力渗入她的体内。她的消耗主要在于圣力的过度透支以及对幽冥死气的持续净化。圣光封印的裂痕,在之前的战斗中似乎又扩大了一丝,此刻正隐隐传来灼热与刺痛感。但艾莉西亚神色平静,碧眸微阖,虔诚地祈祷着,引导着圣辉石与体内残存的圣力,修复着消耗,同时小心翼翼地尝试抚慰、稳定那道封印裂痕,防止其进一步恶化。圣洁的光晕笼罩着她,带来温暖与安宁,也驱散着周围环境中残留的阴冷气息。
苏婉清紧挨着林辰,她的消耗相对最小,但之前的战斗和持续的治疗输出,也让她的青木真元所剩无几。此刻,她正全力运转《太阴素心篇》,温和而坚韧的乙木生气在体内流转,如同春雨般滋养着自身的损耗。同时,她分出一部分心神,始终关注着林辰和月姬的状态,随时准备以自身精纯的生命力进行辅助治疗。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握着林辰的手未曾松开,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温暖。
月姬的状态是五人中最不稳定的。她靠在岩壁上,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心那点朱砂印记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偶尔的灵力流转时泛起一丝极微弱的红光。之前强行感应晶体碎片深层信息,让她本就受损的灵觉遭受了重创,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过,留下了道道裂痕。此刻,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前金星乱冒,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不可名状”之物的疯狂呓语碎片。她不得不耗费大量心神,运转天机阁的守心秘法,将这些混乱、恐怖、足以令人疯狂的杂念与记忆碎片强行镇压、封存,避免它们侵蚀自己的本心。每一次镇压,都让她神魂刺痛,脸色更白一分。她知道,自己的灵觉在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甚至可能永久受损,但此刻,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时间,在这片被冰封的寂静战场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当林辰勉强压制住经脉的刺痛,能够正常行动而无碍时;当凌清雪的冰凰真火重新稳定,气息恢复至全盛时的六七成时;当艾莉西亚的圣力恢复小半,封印裂痕暂时被稳住时;当苏婉清青木真元恢复过半时;当月姬终于将灵觉中的混乱杂念勉强镇压下去,能够勉强集中精神,不再头痛欲裂时——
五人不约而同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也看到了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短暂的休整结束了,前路,依然凶险莫测。
林辰撑着苏婉清的手臂,缓缓站起。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那几尊静默的巨神族战士冰雕上,眼神复杂。他轻轻躬身,对着这些远古的“守墓者”,行了一礼。无论种族为何,他们的牺牲与守护,值得这一礼。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肃然行礼。即便是信仰圣光的艾莉西亚,此刻眼中也充满了敬意。守护,是超越信仰的崇高。
“走吧,”林辰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平稳许多,“时间不等人。幽冥宗的仪式,恐怕不会等我们完全恢复。”
众人点头,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残破的衣衫,检查了随身的丹药、法器。林辰将散落的、已失去大半灵光的巨神族晶体碎片小心收起——这些碎片中蕴含的信息与能量,或许未来还有用。随后,在凌清雪的带领下,众人再次踏上了那条幽深、寂静、不知通向何处的冰封长廊。
长廊尽头,歧路三分
穿过那处发生过激战的冰窟,前方的隧道似乎变得更加“人工化”了一些。两侧的岩壁和冰层上,那种粗犷神秘的符文出现得更加频繁,排列也似乎更有规律,仿佛在沿着某种既定的能量通道行进。空气越发冰冷,连呼吸都仿佛能冻结肺腑,若非众人修为不俗且有真元护体,恐怕早已化为冰雕。那股源自遗迹深处的、苍凉古老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重而压抑的“脉动”感,越来越清晰。
长廊并非笔直,而是以一种平缓但持续的坡度,向着冰原更深处、更下方延伸。途中,他们又经过了几个较小的冰窟或岔道口,但根据从幽冥首领处缴获的骨片地图,以及月姬那受损但依旧能模糊感应方向的灵觉,他们始终选择了主道。
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隧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比之前战斗冰窟还要广阔数倍的天然冰洞。冰洞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超过百丈,穹顶高悬,垂下无数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锥,如同倒悬的利剑森林,在众人携带的照明法器(主要是凌清雪的冰凰真火和艾莉西亚的圣光)映照下,折射出迷离而冰冷的光华。
冰洞的地面相对平整,仿佛被精心打磨过。而在冰洞的尽头,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在此处赫然一分为三,出现了三条并排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隧道入口!
三条入口,高、宽皆约三丈,形状规整,边缘有明显的开凿痕迹,并非天然形成。洞口上方,并无任何标识,但在洞口两侧的岩壁上,却分别镌刻着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但气息同源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并未发光,只是静静地镌刻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沉默而威严的气息。
“三条路……” 凌清雪停下脚步,冰眸锐利地扫过三个幽深的洞口,手中寒螭剑微微提起,真元流转,警惕着可能的袭击。
苏婉清扶着林辰,也凝目望去,青木灵气悄然散开,感应着三条通道中传来的气息差异。艾莉西亚圣光内敛,但碧眸中圣光湛然,审视着可能存在的邪恶气息。月姬则眉头紧蹙,忍着灵觉的不适,尝试去感知三条通道深处那模糊的“未来片段”与“危险预兆”。
林辰从怀中取出那块缴获的骨片地图。骨片触手冰凉,以神识探查,之前粗略看过的简易路线图再次浮现。地图标注的终点,正是这个位置。而三条岔路,在地图上也有明确的、以幽冥宗特殊符号进行的标注。
“左路,”林辰指着最左侧的洞口,对照地图,沉声道,“地图标注为——‘千柱大厅’。备注是:机关密布,巨神守卫残骸众多,危险,慎入。”
“中路,”他指向中间的洞口,“标注为——‘祭魂深井’。备注是:血祭之地,宗内主力聚集,守卫森严,非持令不得入。”
“右路,”最后指向右侧洞口,“标注为——‘冰封王庭’。备注是:封印外庭,路径隐蔽,有血脉禁制,远古战魂徘徊。”
三条路,三种截然不同的描述,也预示着三种完全不同的前路。
“千柱大厅……机关和守卫残骸,”凌清雪沉吟,“既然是残骸,或许威胁有限,但机关密布,不可不防。幽冥宗标注‘危险’,说明他们可能在此吃过亏,或者认为此地价值不大但风险高。”
“祭魂深井……血祭之地,主力聚集。” 艾莉西亚的声音带着冷意,“这很可能就是幽冥宗进行那‘九百生魂血祭’的核心地点!守卫必定极其森严,那位‘宗主’很可能也在附近。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九死一生。”
“冰封王庭……封印外庭。” 苏婉清重复着这个词,看向林辰,“辰哥哥,之前那些晶体碎片的信息,还有月姬看到的画面,都提到封印的核心是‘神陨之心’。这‘冰封王庭’既然是封印的外庭,或许能通往封印的关键区域,或者有关于封印、关于‘混沌之钥’的线索。但‘血脉禁制’和‘远古战魂’……”
“血脉禁制,恐怕是针对非巨神族血脉的闯入者。” 林辰分析道,“而远古战魂……可能比那些冰封的守卫残骸更加难缠,它们是灵体状态,或许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意识和部分力量。”
三条路,似乎都不是坦途。左路可能充满未知的机关陷阱和残留的守护力量;中路是龙潭虎穴,直面幽冥宗核心力量;右路则可能面临巨神族遗留的、针对外来者的防御机制。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脸色依旧苍白的月姬。此刻,她的“心感”能力,或许是他们做出选择的重要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