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从最深沉的修复性沉睡中缓缓浮起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不是身体的疲惫,也不是灵魂的虚弱,而是一种仿佛整个天地、整个空间都在向下“压”着你,让你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元力、甚至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比在下界时困难了十倍、百倍的奇异感觉。
林烬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仙气缭绕的琼楼玉宇,也不是什么接引仙台、飞升广场。
而是一片……荒芜、苍凉、怪石嶙峋的……戈壁。
天空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近乎永恒的靛青色,极高远处,依稀可见几颗散发着清冷辉光的巨大“星辰”(或许并非星辰),缓缓移动。空气异常干燥,灵气……或者说,是比下界“元气”更加精纯、更加活跃、却也更加“沉重”的某种能量粒子,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随着呼吸涌入体内,带来一种轻微的“滞涩”与“灼热”感。
他正躺在一片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灰褐色岩石上,身下是粗粝的砂石。身上那件在飞升通道中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色劲装,此刻更是如同布条般挂在身上,勉强蔽体。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传来岩石的冰冷与坚硬触感,但动作却异常迟缓、费力,仿佛手臂上绑着千斤重担。
“这就是……上位面的天地规则压制么……”林烬心中了然。下界武者飞升至上界,就如同从浅水区骤然进入深海,需要时间适应更强大的水压(天地规则)和更精纯但也更狂暴的能量(上界灵气)。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来。
身体内部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但也糟糕透顶。
那温暖光桥的修复力量,似乎只是将他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稳定了最核心的生命本源与灵魂,并为他注入了极其微弱的一丝生机。至于在飞升通道中承受的虚空重压、法则乱流冲击所造成的伤害——经脉寸寸碎裂、骨骼布满裂痕、脏腑移位、丹田枯竭、内天地雏形震荡不稳、灵魂疲惫欲裂……这些严重的伤势,仅仅是被“冻结”在了那里,并未得到多少实质性的修复。
现在的他,空有“半步至尊”的生命本质与道体根基,但实际能发挥出的力量,恐怕连下界一个普通的真武境武者都不如。甚至,因为上位面规则压制,他的行动比普通人还要迟缓艰难。
“必须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恢复伤势,适应环境……”林烬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戈壁荒原,地形起伏,怪石林立,狂风卷起黄色的沙尘,在岩石间呼啸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苍凉与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金属锈蚀味的干燥气息。
没有植物,没有水源,更没有活物的迹象。
这是一片真正的……不毛之地。
那神秘的接引光桥,为何会将他扔到这种地方?是随机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林烬心中疑惑,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需要尽快恢复行动能力,找到水源、食物(虽然以他现在的生命层次,对普通食物的需求已经极低,但重伤状态下,补充能量还是必要的),以及……安全之所。
他尝试着运转《焚天帝经》中基础的纳气法门,想要吸收空气中那精纯却“沉重”的灵气,来缓慢滋养身体。
然而,功法刚一运转,异变陡生!
那些被吸入体内的“灵气”粒子,仿佛蕴含着某种狂暴的、与下界元气截然不同的属性,在他那破碎不堪、几乎没有防御能力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不仅没能温养经脉,反而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着他的经脉内壁,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同时,一股燥热、暴戾的气息,也随之涌入,让他本就虚弱的灵魂感到一阵烦闷。
“噗——!”
林烬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带着丝丝金色光点的淤血,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不行!上位面的“灵气”太过狂暴精纯,以他现在重伤未愈、经脉碎裂的状态,根本无法直接吸收炼化!强行吸收,只会加重伤势!
必须找到更温和的能量来源,或者……先修复部分经脉!
他停止了功法的运转,依靠肉身那微弱的自愈能力,以及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相对温和的生命能量,缓慢地滋养着身体。
同时,他开始尝试调动灵魂深处那方“内天地”雏形的力量。
“内天地”虽然震荡不稳,但毕竟是属于他自身的、独立于外界的法则演化空间。或许,能从中提取出相对温和、契合自身的力量。
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那方“内天地”依旧是一片混沌朦胧,中央悬浮着那枚吸收了部分劫雷与法则真意的“混沌火漩”印记,以及一点微弱的、融合了信念之火的混沌火星。四周则是由五行、阴阳、生死、雷霆、火焰等法则真意初步演化出的、不断生灭的虚影与符文。
林烬小心翼翼地,从“内天地”的边缘,剥离出一丝丝最温和的、蕴含着微弱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混沌气流,引导出来,注入残破的经脉与肉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