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内心万分激动,却只能流露出表情沉重。他看到了回家的路,却也同时看到了敖伊娜的可怜楚楚。他一边盘算着后续的二十来米怎么设计和修建,一边思考着什么时候带着敖伊娜一块回去。
下楼,他们用了两个小时。
还好,敖伊娜除了紧张他会离去,并没有什么妊娠抑郁。他扶着敖伊娜躺下,敖伊娜让他用手去感受,他们的孩子正在她腹内一脚一脚地踹。算算离孩子出生还有一段时间,可是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孩子那脚丫的大小了。敖伊娜特别显怀,她睡觉都不能自己翻身,得袁野帮她护住大肚子用力托起并在另一边接住,才能从左卧换成右卧。
农村二十户集中连片住宅,成了这场革命中最为出彩的神来之笔,它集中了袁野、蔚兰亭和这一代领导集体的智慧。它们大多依山而建,既充分考虑采光通风,又立足现实落实整体观感效果。在平原上,大多采取四合天井建筑,但比之前占地多了一倍不止,中间是宽阔的晒坝,晒坝户的至少一个炉灶,沼液则从远离住宅的地方排出后存储再发酵,用作庄稼基肥。在离开四合院至少一百米之外,建猪圈牛棚马厩鸡舍。水渠在四合院内形成高水位循环流动,解决了饮用水的问题。晒坝上还有篮球场,不做晒坝使用的时候,村民们还可以打打篮球。四合天井靠近路的地方必然是粮仓,粮仓的边上必然是工具房,工具房的旁边还有一间会议室。会议室边上有一间医务室,一些必须的药品都存放在那里,指定一个赤脚医生负责管理使用。粮仓的另一边,还会有一间读书室。在四合天井房屋向外的一侧,一般都会栽种一些果树,但凭当地适合栽种什么或村民们喜欢什么而确定。
学校,则设在了乡镇或大一点的村子里。
袁野被郑治浩拉着查看了不下十处这样的四合天井,他没有提出什么有效的意见建议,除了称赞,就只剩下满意了。想着整个大陆都是这样的格局,他心里真的很有成就感,单就这份强大的不走样的执行力而言,这个世界呈现的新气象,足以遥遥领先大红崖那边的坐地日行八万里。
陈天秀在天坪整整扛了一年。他被押送到天坪的初期,就嚷嚷着要见蔚兰亭,却连吴钟宥也没见到,只是给了他和他母亲一栋小楼,他的皇后和嫔妃们都很识时务地没有选择和他住在一起,而且她们进步很快,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安排,被安排到了一些她们力所能及的工作中去。陈天秀见一个女人都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于是也就开始了自暴自弃,他不吃不喝,把自己饿了个半死,而后他的母亲当年的吕太后一计耳光把他打回到了饭桌上,用自己参加劳动换来的粮食给他做了一顿饭,他下意识地吃了点东西,整天发呆,不言不语。
吕太后对他说,如果你这样继续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被饿死的笑话呢。他仍然不为所动,他想就这么死去。以前几十个女人争着要上他的龙榻,现在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以前他天生就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而现在他需要靠母亲参加做手工来养活,如果这样都还不万念俱灰,还想着要去拼死拼活,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但他还是活了下来,前三个月是吕太后做给他吃,后面三个月他学会了做饭,吕太后回到家后能吃上现成的,也算轻松了一些。
林飞龙就这么盯着这个废帝半年,然后,他把他带了出去,让他适时去工地上看看。陈天秀对此并不排斥,他在工地上见到了陈无忌,他们像仇人那样怒目相向。而后他又看到了太师程万霖,程万霖一边筛炭粉,一边叹气,却也没有了当年的礼仪,甚至都不多看他一眼。之后他还见到了很多人,他们都是当年他大殿上的旧臣,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城守将军之类,他们并没有理睬他,反而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林飞龙颇有深意地在他耳边提了一嘴,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陈天秀仍然拒绝参加劳动,他依然每天窝在家里,除了发呆,就是做饭。这天,吕太后下班回家的时候,给他带来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她说,程万霖因为精通国学,再加上对生民党的八字宗旨理解透彻,解析很有深度,已经解除了监视居住,被调到生民大讲堂去担任老师去了,他的家人也被允许和他住在一起了。陈天秀听了,嘴角扯了扯,却还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又过了几天,林飞龙又来家里说带他去工地转转,这次他带他去的是成衣厂,陈天秀赫然发现,他的皇后和几个贵妃都在里面,她们有说有笑地做着女工,看到他的时候却并不理睬,只有一个侧妃他都记不得叫什么名字了,冲着他笑了一笑。陈天秀瞬间觉得,在这个世界,原来还有属于他的那一抹微笑,他不顾林飞龙的阻拦,几大步走到那个侧妃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家。那女的沉吟一会,说:“我听说,你到现在都没有参加劳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被林飞龙带回了家。回家的路上,他问林飞龙,自己可不可以先去生民大讲堂听听课?林飞龙点点头,第二天就把他送去了生民大讲堂。
他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一大波别样的目光,可是在课堂上,他和别人一样,都只是一个名字,没有人盯着他看上两眼。老师讲的那些道理,特别是每当提到大汉王朝软弱无能,丧权割地,偏安一隅这样的话的时候,他很想站出来说几句,但老师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也只能像一只填鸭那样,在课桌旁伸长脖子,接受着老师一点点给他灌输。甚至老师点名的时候,他的名字也像芸芸众生一样,掩埋在一大堆名字之中。
第二堂课,他听到老师在讲授当前的行政体制,同样也拿大汉王朝的弊端来做对比,说明当前的体制多么具有优越性,一堂课下来,他已无话可说。
在一堂体验课上,他赫然看到,林飞龙居然站在讲台上,他开宗明义地说:
“我之前是一名武林高手,韩城被我们的军队攻破前,原平南王陈无忌找到了我,先是聘请我当他的保镖,后来又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前来天坪刺杀蔚兰亭……”
林飞龙把这个故事讲完后,他说,正是因为生民这个词打动了他,为了生民的一切这句话以及他自己的所见所闻改变了他,现在,他在天坪担任着重要的工作,这本身就能说明,生民党和任何人都没有个人恩怨,他们只是真真正正想让大陆上的所有生民过上人人平等的生活。说完,他还颇有深意地看了陈天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