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说出来的那句“道路是曲折的”,不仅仅是说夸父星的发展,可能还有让自己更清醒点这层意思。
郑通民不敢再让鹿鸣海增员了。一是忌惮鹿鸣海的神秘存在,二是担心动静太大惹来吴钟宥。虽然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因为只要他安全地待在这里,吴钟宥就不敢对他动用武力,刘承海的前车之鉴在那里。
他也看到过刘承海海战的那些照片,所以不相信这里会是无人之境。到这里这么久了,他们一步一步试探着这里的底线,他伐木、开垦、建筑、种植,似乎都还没有探到底。现在他明白,在这里活下去,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有时候他会更极端一些,试探的动静更大一些,比如把定居点迁移部分到另一个森林,开垦地的范围更广一点。但这里似乎都没有任何反应,使得他又开始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有没有更高级别的文明存在了。
但无论他怎么蹦跶,还是有一个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粮食不够了。他们在秋冬时节来到这里,开垦的土地虽然种下了一些冬小麦,但中间至少有一个月的断档期。那台永动机似的飞行器支撑了这么久,估计也没有足够的能源保障运行了,随时都有趴窝的可能。再说手下人也不太好使唤,他们不敢再回到北边去。当海盗吧,这里又不是主航线,再说自己还没有船没有武器,铤而走险都不成。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地方会不会就是当初吴钟宥设下的陷阱,让他在逃无可逃的时候被吴钟宥逼着来试探这里。想着想着又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就算吴钟宥知道自己在这里,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也不敢安排人带着武器来这里。
当下最现实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去海边捕鱼,或能让自己这群人活下去。他带着几十个人去了海边碰运气,也算是天无绝人之地吧,他们仅在沙滩上趁着退潮就捡到了近千斤鱼虾蟹。然后,他们干脆把营地搬到了海边的树林里,打算度过粮食危机之后再回那边去。
他最担心的是吴钟宥从内部分化自己的力量,这一千多人保不齐就会被他阴了。他把他们随机打散分成了俄罗斯套娃似的管理结构,一层一层层层衔接,一环一环环环相扣,形成互相盯防的机制,说的是非常时期谁也不能懈怠,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问题。
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每个人都能爆发出最大的潜力,同样也难免会有人萌生新的求生欲。他得用好这把双刃剑,一方面宣扬这里是吴钟宥不敢涉足之地,一方面鼓励大家务必尽力探寻这里的秘密,这里的天大秘密一旦被他们掌控,他们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因为按照朱莉的看法,目前的夸父星还远远没有做到无懈可击,虽然之前满以为的必胜之局被轻松化解,但这只是认知差距造成的,毕竟对方掌握了太多自己没有掌握的东西,但这应该不是终点,而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一年快过去了,他们没有见到任何秘密,日子却越来越难以为继。生存的挑战已经没有了压力,但看不到前景的日子让他们更加绝望。无论郑通民的管理模式多么有效,都不能激发这群人的活力,他们似乎进入了一种混吃等死的状态之中。
而与此同时,袁野也陷入了巨大的困顿之中。苑囿于自身和身边人的知识结构,他始终无法在自己面临的巨大信息中获得一丝进展。丛林法则不能造成颠覆性认知,他只是证实了弱肉强食原则多了一个高等文明并不一定看得上低等文明的所谓资源而做无谓的掠夺或杀戮,更高级的文明之间若无竞争关系或其他利益关系也不会做无谓的消耗,他们之间只存在相安无事或互不相知的状态。
在他当前的逻辑认知中,科技必须是一种硬实力,也必须是奠基在这种基础之上才能有发展,因为反科技是他不能接受的,但来自未来的自己说了个无头无尾的愿力,而且还赋予杜美莎一丝愿力,但他始终不得其门,既没能从与杜美莎的肌肤之亲中感受到那道法门,也没能想通那一层道理,总感觉那太玄幻,由不得他不怀疑。他知道,这层怀疑应该就是未来的自己希望自己打破的惯常思维,但他仍如猫吃团鱼一般摸不着头脑,就更不要说怎么去破局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蛰伏下去静观其变呢,还是用其他方式来破局。冰盖之下已经不能告诉他新的东西,扶摇三江源高地也没有他想要的道理,鸣戈南部那片神秘之地是他心中的梦幻和美好,魏公岭上也没有更多的灵感来源。他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了揭开那道秘密跟前,但和那道秘密之间却隔着一张薄薄的却始终无法戳破的纸。
杜美莎实现了留在袁野身边的小目标,但她时常会想念留在魏公岭过去宫殿里的部民,鉴于她想历练部民们的初衷,所以她经常缠着袁野陪她一起回去,而且尽量不和部民们讨论那些事务,尽量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部族里的问题,当然,当那些长老们的决定出现明显偏差时,她也会征询袁野的看法,然后给他们指出来。
而这,让袁野心焦的事情又冒了出来。此时的杜美莎还没有经历过寒潮来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部族会离开夸父星。但是“将来”,或者说是三亿年前,他们是一定要离开的,从冰盖之下。但随着杜美莎的离开和未来袁野的甩锅,这件事最大可能会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现在啥条件都不具备,心中也没有一点头绪,这对于他之前的困顿来说,则更是让他觉得雪上加霜,但也只能干着急。
他反复向杜美莎询问修建宫殿的每一点细节,杜美莎说她只是受到了某种引导,而她只是不由自主地去随着那些引导设想宫殿的样子,而且建成的宫殿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后来建成的宫殿当然要比她的设想要好太多,至于那些神一样的功能,则基本和她的想象无关。
只有窗外的景色,和她的想象出入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