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乌骓马跨入光环之后,袁野感觉脑子猛地一震,似乎看到了当初那芦花飘荡的乌江边上项羽举起长剑要割下自己高傲的头颅那一幕,但是这次他没能看到河中那条小船,而胯下的乌骓马似乎见不得自己的主人即将身首异处,从半空中拼尽全力向着项羽的方向俯冲过去。然而迟了,当它快要撞开项羽手中长剑的那一瞬间,项羽颈肩处已经喷出了无数血线,一颗大好头颅就这么被定格在那一刹那间。
乌骓马仰天长嘶,猛地甩头挣断了袁野手中的缰绳,又朝半空中狂奔而去。而袁野也在乌骓马的嘶声中头皮发麻头晕脑胀,他仿佛看到了汉高祖长安城里破旧的朝堂,无数道身影长驱驰骋在大漠草场,纛旗上大大的繁体小篆“汉”字挥舞着遮住了血色黄昏中的落日使得场景更显悲凉,北海边上有一个老头赶着羊群在劲风残雨中瑟瑟发抖,手持游标卡尺的那个最像穿越者的篡位者老王在颁布法令要杀尽所有名叫“刘秀”的人……最后停留在一个叫赤壁的地方,乌骓马带着他在空中转了一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有一丝留念,也就在那一瞬间,把他抛了出去,袁野毫无准备,就这么直直地从空中跌落下去。
这次,他落到灯火最中心的一顶大帐篷上,随后被帐篷布那么一挡,竟然直直地撕裂了帛布直直地掉下去站在一张大案之上。
一个老头正在掌灯看着大案上的帛布地图,他这么一下去刚好站在他的身前。老头仰起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穿着与世不同的服装,手持长剑站在面前,剑尖刚好落在他的肩颈处。
老头没有声张,因为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袁野也有些惊慌,却看到大帐之内没有别人,只有一个老头手持着一盏灯,那么定定地看着他,而自己的剑尖竟然抵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仗,你不死都要脱层皮!”他似乎知道了对方是谁,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恶狠狠地说这句话。
帐篷的粗布门被拉开,一群卫士冲了进来,见此情景,全都惊住了不敢妄动,老头使了个眼色,那群卫士退了出去。
“英雄何为而来?”老头似乎并不害怕那柄剑,或者说是装作不害怕。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知道自己此时面临的情况,对方只要剑尖轻轻一递,自己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所以他从容地说,稳住对方也顺便稳住自己。
而袁野此时有些骑虎难下了,他还没想清楚乌骓马为什么要把自己扔在这里,但此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如果自己稍露怯意,可能形势就会急转。他思考了一下,说:“如果我说我是被扔下来刚巧砸到这里,你相信吗?”
“剑在你手里,我肯定相信。”老头说,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怯意,但是嘴里却看不到一丁点的怯意,“要不你把剑交给我拿着再问一遍?”
“你帮我找一个人吧,毕竟你手上有八十三万大军。”袁野说,来都来了,倒不如找找试试,这倒是个好机会。
“兄弟,你就找一个人而已,不至于如此吧?”老头试探着想避开他的剑锋。
袁野手上的剑也跟着他移动,嘴上说:“至于!要不然咱问问吕伯奢一家看看至于不至于?”
老头眼里多了一丝疑惑,难道是陈宫告诉这个大汉的?
“或者再问问张绣他婶儿?要不然问问孔融杨修也行啊。”袁野见对方不说话,于是继续说。
老头见自己那些隐秘之事对方似乎都知道,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于是哈哈一笑,说:“先生要找何人?”
袁野从包里掏出一粒药丸,递给老头,说:“吞下去,我就告诉你我要找谁。”
老头犹疑一会,还是照办了。
袁野收了长剑,说:“杜美莎,你听过这个名字没?”
老头笑了,有些猥琐地说:“美人我见过不少,但真没听说过这个名。如果阁下真想找美人,我倒是可以介绍几个,孙尚香如何?貂蝉如何?甄宓如何?”
袁野说:“还算有点底线,吃了我的药,还是知恩图报的。不过,你怎不说大乔小乔?”
老头涎着脸,做出一副见到了知音的表情。口中说着大乔小乔有一个是寡妇,不怎么吉利,不过心中却在盘算自己能不能在这大汉手下扛过几招,招呼卫士进帐把这从天而降的恶人制服住。正这么想着,打算往后退两步再叫人。
却见袁野悠悠说道:“放心吧,你吃的也不是什么断肠散之类的东西。很温和的,就连你的偏头痛发作都用不着让华佗来治了,你至少还有机会朗诵一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老头像是彻底断了念头,但随即就像悍不畏死一般,直视着袁野重重地说:“鼠辈究竟意欲何为?”
从见面开始到现在,老头竟然已经切换了好几个称呼。袁野脸上一寒,老头也就不敢再说话了。于是袁野取出手机,找到了杜美莎的照片,给老头看。
但似乎真正镇住老头的不是长剑和药丸,老头痴痴地看着杜美莎那绝美精致的面容后,竟然有些口不能言,他向着袁野作了一个长揖,结结巴巴地说:“先生真真真高人也,这就安排!”
袁野冷冷地看着他,像是询问老头打算怎么安排。
老头说:“这第一嘛,就是画像,越多越好;然后再确定一千金为赏金,勒令军中全力寻找;第三就是找到后把人给先生带过来。”
袁野摆了摆手,说找到人之后告诉他就行。
老头唤来卫兵,让他去找画师,画师到了就让他立即作画。不知道是画师没见过老头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还是老头威名太盛,画师连画了五六张袁野都不满意。于是袁野亲自捉刀,画了十来张素描,却是十分传神。
画师也照着画了起来,几张之后,也勉强做到了形似而神不似。在此过程中,老头的脸色或阴或阳,变换了好几回。袁野告诉他,自己身上是不可能带解药的,老头这才作罢,又让人找来十来位画师。袁野见到那些画师的临摹,索性直接开了一个素描培训班,教给他们三分法和如何抓住一个人的传神点。一堂课下来,画师们有的居然已能画出传神的杜美莎肖像。
眼看肖像大概画得差不多了,袁野就向老头告辞,说不想影响老头排兵布阵。老头已被袁野堵断了所有想法,自然就关心起袁野意欲何往,找到人之后消息往哪儿送。
袁野神秘兮兮地说了三个字:“华容道!”
然后趁着老头怔住之时,递了一粒药丸给老头,说这解药可保他半年,然后施施然离去。
他已经改写了夸父星的历史,却再也不想改变这里了。再说,似乎有一条规则正被他摸着边缘,那就是那些被改写了的历史画卷,似乎都会被扔到平行世界里去,他可不想再去一次那种不再完整的地方,后世少了李白杜甫苏轼,大红崖也就不那么好玩了。
袁野走后,老头安排人去找华容道在哪,听说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后,叹了一口气安排人去那里修了一条路,还造了一座木房。袁野则一边走一边打听这个社会的形态,有些像罗贯中写的,有些则和陈寿写的一样,不过他没找到整块,全都是些碎片。
这个该不能是那该死的平行世界了吧。
有了敖伊娜的补证后,他有点怀疑杜美莎去没去过那什么平行世界了,两次的时间相隔两个多月,去了平行世界可不能那么容易可逆的,自己也是因为走了狗屎运才会遇到那个骑青牛的老头,而杜美莎则不一定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如果是穿越到了四维空间,她应该能去到魏公岭,按照常规的做就能回去,甚至也有可能直达。但为什么她不回去或回不去呢,这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华容道,看到修路的修路,还有一幢木房子已经立起来了。那些士兵见到他,一个个的点头哈腰,还说房子就是给他建的,时间匆促,但已经有一个房间可以住人了,差什么东西可以马上补来。袁野让他们停工了,可那些人还是尽可能把房子建得像模像样了才离开,还留下了几个婢女,但都被袁野一股脑赶走了。
修路的人还没打通后山,那里杂草丛生荆棘遍地,可见这条古道已经被战火堵绝了很久,袁野想了想还是让那些人把那边都给清理出来了才放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