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也可能是“上帝”——从现在开始,他决定这么称呼最高文明和它的大厅——对夸父星的一次摸底,祂(这也将是对最高文明的一种特有称呼)可能希望夸父星跳出那些传统文明的窠臼而成为探索奥秘的专业户,从而不要在眼前利益这个传统思维中浪费太多时间,因为祂或许已经在夸父星这十多年来的演变中看到了一些东西,虽然它不一定是希望,但它很独特,可能会对祂的转向有一些启迪。
天坪。会议室里,当袁野把自己的心得分享过后,没有人说话,落针可闻。
蔚兰亭、敖伊林、“四大家”再加上杭致远、郭大煜,显然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当袁野那句“人生无意义作为一道考题,不应该是我们几个人来回答,而应该是全夸父星所有人”破口而出,他们都懵了,除了敖伊林,他那带着儒雅之气的平静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神秘的笑意,但是包括袁野在内,都不能因此看出他是不是这个问题的始作俑者。但即使他不是,也能看出他对袁野的这个意见相当关切,至少他也曾经这样想过,所以他在和蔚兰亭沟通的时候才对蔚兰亭提出了静观其变不要急于回答的建议。
这也是蔚兰亭的历史上第一次专门研究“不做什么”的会议,之前所有的会议都会有决议,而决议的结果都会写明将怎么办要做什么,仿佛做什么是他和生民党与生俱来的神圣使命,而不是当一个睿智的旁观者,他学不来做这种角色。
因为人生毫无意义的思想影响,整个夸父星已经弥漫在一种悲观情绪之中,蔚兰亭已经心急如焚夜不能寐,“四大家”也是急得不行苦思良策,一次次设计着怎么应对又一次次不断否定,而袁野竟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思路,显然是很不合时宜的。但袁野作为夸父星新文明的始作俑者,他的话似乎比蔚兰亭更有份量,所以他们条件反射般地想反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仿若对袁野的冷暴力一般。
郭大煜率先打破这份沉默,他说:“目前,确实出现了一些新状况,有些人放弃了领取养老金,原因有多方面的,但最多的是悲观情绪在蔓延,很多人生无可恋,甚至自杀率也有所提升。另外,辍学率有所攀升,有病不治的现象也偶有出现很难想象,一个蒸蒸日上的星球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如此颓废。毕竟,我们是生民党,民生始终是我们肩上的最大责任。但我也相信袁野绝不会无的放矢,那么,从我的角度来理解和处理,我想我会坚持民生问题不放松,但是仍然对那个思想不予理会。这可能是让全民做出选择和回答的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哪怕有一天他们跳出来游行示威或者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我们再顺势而为可能会比现在的无力驳斥反击效果好得多。”
苏亦达接着也说:“感情上我是反对的,但我想我还是能理解袁野的深意,不过我们的疏导引导真的就不行吗?”
敖伊林说:“那就相当于考试作弊了,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闵同铮说:“我也不太同意袁野的意见,这才十多年时间啊,夸父星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这本身不就能很好地映证了我们存在的意义吗?不过在保留意见的同时,我还是要建议,我们能不能不明火执仗和人生无意义开战,但能不能换个角度来反向发力?比如,一如既往宣传展望夸父星科技大爆发后的美好生活,如通过对文学艺术、法律政治、哲学美学这些教育的进一步强化,不把视角放在上帝的位置上去。同时,在基础教育中进一步加大宇宙知识的普及力度和知识深度,对科技发展的未来等摆问题、说现实,并展望发展方向和可能,以此来激起生民的奋进之心?这本身就是我们一贯的路线方针,这么做也应该顺理成章吧。”
杭致远说:“我想袁野也并没有反对这么做吧,只是说我们不要急于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回答本身现在还做不到无懈可击和立即翻盘,更是因为需要整个夸父星所有人来回答,看谁能占据上风,从而决定我们事业的未来走向。如果结果是悲观的,我们的工作过程可能就需要多一些环节,如果我们不直接介入都能获得一个较好的成效,那也是给未来决策多一份信心。”
成盛洲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袁野,又看了看蔚兰亭,但最终还是没说话,一边是最高领导,一边是自己的女婿,在他们的意见还不统一明朗之前,怎么说都是带有一种赌性,虽然在蔚兰亭和袁野之间基本不存在站队问题,但大红崖的习气已经在他头脑中形成了习惯。吴钟宥也保持了沉默,社会问题和政治研究专家在这种问题上似乎只有旁听的份,他没有成盛洲那么圆滑,但内心是不太赞同袁野意见的,不过多年来的经验表明,袁野似乎从未误判过,所以他很矛盾,总不能在直觉和判断之间选边站吧。
蔚兰亭则重重锤了一下桌子,随后缓缓地说:“我相信袁野,这确实也是检验人心的最好契机,但我想我将把它看作是社会思想转型的必然之痛!我也相信我们的生民最终不会让我们失望!——格局打开些,防患未然未必一定是好事,如果有破而后立的自我痊愈,我相信,那是生民送给我们的重礼!”
袁野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敢单独和蔚兰亭沟通这个问题,直觉认为需要一个苦口婆心的过程,却不料形成共识竟然如此顺利。
当然,如果这是他和敖伊林的共同意见,那几乎可以确定反对无效,所以他也没有事先和敖伊林沟通,同样也带有一种试探的意味。
天坪的夜,一如既往地干净亮堂。灯如白昼,浮光耀金;车水马龙,流光溢彩。谁能想得到,它在十多年前还是一个破落的偏远小镇,现在却成了夸父星的决策中心,用扇动翅膀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改变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