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单轻羽顿了顿,想起贺连城的嘱咐,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最后只搪塞了一句:“我们少东家和于公子,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若日后陶姑娘有机缘前往盛京,想必定会为姑娘周全的。”
虽说心里都知道,单轻羽这话不过是场面礼节罢了,可还是给了陶穆绣心中一丝微弱的安慰。
陶穆绣将租契仔细收起:“多谢单公子,你们……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便走。”单轻羽话音刚落,便见陶穆绣满眼的不舍,欲要开口说话,却被单轻羽抢先:“不过陶姑娘不必相送,以免引得旁人注意。我们就此别过,还希望姑娘多多珍重!”
听他说明日便要动身返京,陶穆绣还是免不了一惊,随即只是再次向单轻羽浅行一礼,眼中隐含盈盈泪光,强忍着才没落下。
单轻羽离去时,依旧走的是后院小门,这次陶穆绣亲自送出,但路上一言未发,看着单轻羽如同来时那般,敏捷地融入渐浓的暮色与巷影之中,消失不见。
在后院小门边立了许久后,陶穆绣才关好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久久未动。
院子里,枯败的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收在怀中那张租契,仿佛带有远方心系之人的温度一般,在这个满城繁华的炎凉世态中,带给她一丝短暂又渺茫的希望。
同一时刻,在城郊的那座小院内,其他几人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收拾行装。
“少东家,都差不多了。”叶鸮推开正屋的木门,与贺连城说:“现在就等单轻羽回来了。”
贺连城微微颔首:“马匹和草料都备妥了?”
叶鸮微微侧身,将门口让出一个身位的空隙,朝着院中刚刚关上的大门努了努嘴:“韩沁和孔蝉先去跑一趟,之后再换我们去。”
“嗯,咱们一行六人,一起出城本就惹眼了,若是再骑马,恐怕难免一番盘查。”贺连城示意叶鸮坐下说话。
叶鸮摆摆手,嘿嘿一笑:“嘿,不坐了,我准备再去城里转一圈,多买些干粮带上。”
听他这话,贺连城略显诧异地看了叶鸮一眼,转瞬又点了点头:“也好,注意快去快回便是。”
言毕,叶鸮拱手一揖,转身便出了房门,正巧遇上刚刚从陶宅回来的单轻羽。
“头儿,你这是要出去?”单轻羽看着匆匆离开的叶鸮背影,满是疑惑:“不用收拾东西吗?”
“都收拾好了!”叶鸮头也没回地朝着院外走去,只抬手在空中向身后的叶鸮挥了挥:“我出去给咱们大伙儿多备点好东西,你在这等着吧。”说罢,叶鸮便没了身影。
单轻羽原是一愣,随即轻笑了一声,回头朝着正屋里面走去:“少东家,话都传到了。”
“陶姑娘那边怎么说?”贺连城淡淡询问。
“哎,看得出来,这个陶姑娘对于公子真是一片痴心。”单轻羽好似有些替她伤感一般:“不过她还是答应了咱们所有的叮嘱,租契也已经好好归还了,”
“命里没有那份机缘,如何也是强求不来。”贺连城这话看似是在说陶穆绣与宁和之间,可细品之下,却又感觉像在叹自己的过去一般。
单轻羽倒是没有听出这话里的意味深长,回头朝着院子里看了看,发现少了好几个身影:“怎么没见着他们人呢?”
“韩沁和孔蝉牵马出城了,一会儿回来再换我们去一趟吧。”贺连城望了一眼偏屋的方向:“一会儿叶鸮买完东西回来了,就让他和何青锦早点歇下,明日之后,咱们又要星夜兼程的赶路了。”
“好。”单轻羽应了声,随即便与贺连城一起出了屋子,最后再检查一下剩下的四匹良驹的状态。
夜色彻底笼罩了小院,最后一抹天光也不甘的消逝在天际。
长春城中的灯火渐次亮起,城外远处的金鳞码头方向,依稀依着自东向西的风声,传来些许漕帮的喧嚣,而这城郊偏僻的巷道,则与夕阳的余晖一同沉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只余寒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作响声。
夜里的寂寥,席卷着每一个心绪不宁的人,似乎今夜过得很快,但又很漫长。
天光未明,晨间的浓雾将小院围在其中,众人皆以整备妥当,六人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服,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融入了长春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六人在一起,又是这样清冷的晨间,所以还是避开了主街,一路沿小路往北面的城门而去。
抵达城门下时,正好赶上开城,于是便夹在第一批等待出城的人群中,准备通过城门下的问询和盘查。
“哎——?!”一名守备官兵叫住了贺连城一行人:“出城干嘛……”可话还没问完,那官兵便顿时心中暗喜。
几人随着官兵的唤声,自觉停下脚步,转而向那守备官兵走近了几分。
“又是你们几个啊?”官兵一眼便认出了贺连城和身边的叶鸮,毕竟当时几人入城的时候,他可没少从这几人身上吃好处。
“哎哟,官爷,又遇到您了。”叶鸮立刻主动迎上前一步:“这可真是巧了啊。”
“巧什么巧。”官兵冷不丁从鼻腔嗤出一股寒气,好似将晨起上早值的怨气都洒在了这些往来接受盘查的百姓身上:“大爷我在这里天经地义,倒是你们几个,入城没几日,怎得这时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