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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码头上,气死风灯的火光在雨中朦朦胧胧的连成一片,像一只沉睡在河畔的巨兽,明暗不定的火光,就像它轻缓地喘息一般。
雨中还有许多搬运货箱和来回拉扯运送的帮众,从这个距离看去,显得格外渺小和遥远。
“是那边!”陈璧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福安的思绪,他收回视线,紧跟着刘影和陈璧,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的夜色中。
雨越下越大,那天上的“窟窿”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天水一般,将雨竹灌入人间。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把这深夜的天地照得明明灭灭,伴着轰隆炸开的雷声,让人心里总是不安。
周福安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在两人后面,雨水顷刻间便将那一身新衣裳里里外外浇了透,冰冷的寒意顺着骨缝钻入体内,可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热,惹得他跑步的速度再快一点。
若不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景,刘影和陈璧脚下的速度定是叫周福安跟不上的,可现在不仅要在这天气里艰难辨别记号和方向,还要时时刻刻留意周围是否有其他人的踪迹,实在没办法使脚步更快一些。
三人沿着密林深处,一直跑到了金鳞河岸边,又沿着河岸向上游的方向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野林前停下了脚步。
刘影轻喘着气息,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到了。”
周福安喘着粗气抬眼望去,只见眼前这片野林中影影绰绰,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清,陈璧转身在一旁的树丛中摸索着。
“刘影,在这呢。”陈璧一边抬着什么东西,一边招呼刘影:“来搭把手。”
刘影立刻明白,对周福安说了句:“你歇两口气,我们先准备一下,你等会儿。”
周福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看着刘影转身去和陈璧一起忙了起来。
不多时,黑暗中的二人,从那矮丛中拖出来三个用草席裹得十分严实的物事,放在地上时,陈璧还轻叹了一声:“哎,还是没防住这暴雨,里面还是湿了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了。”刘影说着话,拿出火折子:“陈璧,你帮我挡一下雨,我点个亮,看看这几张脸有没有异样。”
其实说到这的时候,刘影和陈璧的心情是十分忐忑的,他们实在害怕昨夜忙了一晚上易容的准备,被这场不见天日的暴雨毁尽。
当草席被逐一掀开后,二人才淡淡舒了一口气出来:“还好,完好如初。”
可在他们口中的“完好如初”落入周福安的耳朵里时,惊得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不过是十二三岁大的孩子,目光落在那三具面目全非的尸首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跳也在这一刻漏了几拍。
那三张难以辨认的脸庞中,眉骨、鼻梁、面颊等多处都有着明显的重创痕迹,纵横交错的刀痕,又将那张原本可能干净端正的五官毁得无法直视。
但顶住了这样惊心的一幕,在逐渐适应了眼前的场景之后,周福安捂着嘴,眯着眼睛,借着那一点点火折子的微光,从这一片狼藉之中,竟依稀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左边的是“刘影”、右边的是“陈璧”,而静静躺在两人中间的,正是他自己——“周福安”!
以周福安的经历和年纪,如何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吓得他不仅忘记了呼吸,甚至紧张得连手指攥入了掌心,也不觉生疼。
可刘影和陈璧二人,这时候全身心都放在了那三具尸首是否“完好”的重点上,完全忘记了一旁的周福安,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形,此时被这一幕吓得破了胆气。
刘影从包裹里将刚才换下来的几身旧物分一些给陈璧,转身又递了一套到周福安手中:“这套小的是你的,你去给你的替身换一下,节约点时间。”
“啊……?”周福安怔怔地看着刘影,根本忘记了抬手去接他递过来的东西。
见他这副惊愕的模样,刘影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他说过关于用死尸替代他们的事,所以现在这孩子比夜里见了鬼还惊恐,第二次见到的尸首,居然这般惊悚可怖,比当初见到漕帮前任护法周淮平的头颅掉落在自己面前时,更加惊惧。
陈璧一拍脑门,与刘影对视了一眼,边伸出手准备要从刘影手中接过那套原本要给周福安的旧物:“算了,还是我来吧,别叫他一个孩子做这么阴损的事。”
“我可以!”周福安闻声立刻打断了陈璧,身体像是瞬间被闪电激醒了一般,迅速伸手抢过那套半个时辰前从他自己身上脱下来的旧物:“我明白,要给那些……他们……换上我们的衣服!”
周福安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却知道刘影和陈璧现在在做什么事,于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拖累,强忍着喉间翻涌的不安和心中的恐惧,抢来那旧物就往尸首边走去。
刘影见他这样,轻轻与陈璧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个眼神,三人便各自为自己的替身开始换衣服。
给尸首换衣服可不必给自己穿衣,其中艰难,也只有亲自上手了才知道,那难以抬起的胳膊和双腿、更加沉重的身体、以及还要面对面目全非的面容……
周福安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旧物立刻跑到河岸边——
呕——!
接连吐了好几口,才终于缓过劲来,又立刻用双手盛起一捧河水送入口中,漱了漱口,再转身看向刘影和陈璧的眼神,却已经褪去了刚才的惊恐,现在满是坚毅之色。
“师父!我没事了!”周福安回头时,看到陈璧正欲要去拿他那套旧物,立刻迈步上前:“我能给他换衣服!”
说着话,便倔强地拿起旧物,继续刚才换衣的动作。
直到这时候,陈璧才开了口,声音极尽可能的变得温柔:“你就不问问,我们是怎么杀的他们?”
“杀”这个字灌入周福安的耳中时,堪比头顶炸响的雷声,瞬间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手下的动作也顿时停下,一脸震惊地看向陈璧:“师父……您的意思是……您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