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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站着的陈嬷嬷,看年纪大约五十余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还是很规矩的在脑后挽了一个简易的圆髻,只簪着一根素银的扁簪。
那一身深褐色的对襟褙子,虽然衣料看起来并不名贵,但也被浆洗打理得干净整洁,只是这时候已被雨水浸透,服服帖帖得紧挨在老妇人的身上。
这满院子跪着那么多的下人,可宁和偏偏一开口,就先点到了陈嬷嬷,这让她心中不禁有些愕然。
“回于大人的话,正是老奴一直在照顾长公主的汤药。”陈嬷嬷的声音带着老妇人特有的温吞:“长公主的身子素来就不大强健,太医院也是每隔几日便来请平安脉,不时就会开个调养的方子,都是老奴亲自去拿药、煎药的。”
“哦?”宁和斜睨了一眼陈嬷嬷:“陈嬷嬷这般尽心,这么多年来,都是有您一人亲自煎药?”
“哎哟,于大人过誉了,而且老奴也不全是自己去做这些个事。”陈嬷嬷自知方才的话有些太严苛,连忙改口:“平日里照顾长公主的身子,总是要多注意些旁的,有时候老奴若是忙不过来了,那自然也是要安排信得过的身边人去煎药,或帮老奴打个下手,也是有的。不过有一点老奴可以保证,拿药之事,都是老奴亲力亲为,这事从没让旁人插手过。”
“亲力亲为啊……”宁和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又转向了跪在道一起问上一句。”
陈嬷嬷眼神犹疑了一瞬,立刻抬手指了指跪在院子靠后排的两个侍女:“于大人,是那两个——小翠和兰儿。”
宁和点点头,向一旁的韩沁示意了一个眼神。
韩沁当下心领神会,叫上李玄凛一起走到那两名侍女面前,露出一副凶狠之相,将二人架起,送到了宁和面前,宁和正欲张口询问,没想到却被打断。
“小翠,兰儿。”陈嬷嬷抢先一步开了口:“你们告诉于大人,老奴是不是从没让你们去拿过药。”
两个被雨淋透了的侍女,又被一脸凶狠模样的韩沁和李玄凛架了过来,正吓得话都说不出口,被陈嬷嬷这么一问,连忙跪下来磕头应声:“是,是,正是如此!嬷嬷照顾长公主一直很用心。”
“对,对。”另一个也急忙跪下来回话:“拿药这事,向来都是陈嬷嬷亲力亲为,从未叫奴婢们代劳过。”
本想张口询问的宁和,被陈嬷嬷这么一打断,反倒是又把思绪拉了回来。
虽然宁和面上没有表现出不满,可在王府这么多年的康管家,心里却捏了一把汗,急忙转向陈嬷嬷低声道:“陈嬷嬷,您怎么能先开口呢,这……于大人有话还没问呢,您这是坏了规矩啊。”
闻言,陈嬷嬷忽然也跪在了宁和面前,一脸急色地辩解:“于大人,康管家,老奴……是老奴僭越了!”
嘴上认着错,可实际上陈嬷嬷却一直没停下说话:“老奴从前在宫里伺候了十多年,从娘娘……哦,从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的时候,到后来跟着长公主陪嫁到王府来,这么多年,可从不敢有一日的懈怠啊!方才于大人那般询问老奴,怕是在怀疑老奴了,这……这一心急……才……才忘了规矩,还请于大人恕罪。”
口口声声恳请宁和恕罪,可却莫名说到自己在宫中侍奉多年,甚至还提起了夏婉宁,看似是心急无意冒犯,实则却是在凭着自己的资历倚老卖老。
宁和当然看得出来,不仅没有气恼,反而心里有了主意。
刚才问的话里,宁和只是询问有关汤药的事宜,可这陈嬷嬷居然着急地想要证明自己忠诚和勤勉,甚至为此还提起了废后夏婉宁。
原本怀疑的对象还是对所有沁昔阁的下人,只是能时常接触药材的这几个嫌疑略大一些,可陈嬷嬷这一番言论下来,却让宁和迅速确定——陈嬷嬷大抵就是那个下毒之人。
宁和看着一直急于辩解的陈嬷嬷,目光平静得毫无波澜,他没有立刻接陈嬷嬷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许久,久到这院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将要被这场暴雨淹没,一个个跪在雨中,被宁和的气场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
“陈嬷嬷,”宁和终于开了口,只是这次再说话,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你是懂些医理的,对吗。”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陈嬷嬷的痛处一般,令她全身忽然一颤,上下唇碰了几下,好像在暗暗斟酌着如何应对,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应话:“是,是,但老奴也只是略懂一些医……”
最后那个“理”字还没说出口,宁和就打断她道:“恐怕不止是略懂一些吧?我记得,去岁末时,听竹轩收了两个下人,柳青卿和柳期年,您还记得吗?”
提到这两人,陈嬷嬷忽然愣了,怔怔地点头:“记……记得……”
“您当然应该记得。”宁和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毕竟柳期年当时病重,初来乍到的我还不知道江老,加之那时夜深露重,所以只好先寻陈嬷嬷辛苦了一趟,去为柳期年那孩子诊了脉。若不是陈嬷嬷及时出手相救,恐怕那孩子还挨不到今日吧。”
“于大人,过誉了……过誉了……”陈嬷嬷眼神闪躲,垂着的头并不是恭敬,而是害怕自己与宁和对视,但又急于解释:“老奴的确只是略懂一些医理而已,从前在宫里伺候的时候,跟着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和嬷嬷们学过一点子皮毛,认得几味常见的药材,看得懂一些简单的方子罢了。皇后娘娘也正是看中了老奴这一点,才特意派老奴来照顾长公主身子的。”
“是吗,略懂皮毛啊——”宁和意味深长地将最后一个字音拉长了许多,视线定定地落在陈嬷嬷身上,冷声继续:“那么,有些毒,剂量轻到诊脉都难以察觉,这一点想必陈嬷嬷也是明白的吧?”
此话一出,陈嬷嬷的面色终于变了,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血色顿时褪去,紧张得几乎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更不敢抬头看宁和了,只是垂首望着冰冷的地砖摇头。
“对了,陈嬷嬷,您还不知道吧?”宁和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是如雪山之巅一般的寒意:“方才已经查出来了,给王妃殿下所用的毒,就是从你平日煎药的那陶罐里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