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抉择时刻(1 / 1)

绝密军议——风暴开场

磐石堡最深处、由厚重岩石整体开凿而成的核心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墙壁上镶嵌的发光苔藓提供了幽蓝的光源,映照着每一张或凝重、或激动、或深思的脸。 长条石桌的主位,星烨正襟危坐,面色沉静如水。他的左侧依次是墨尘、苍角、猛虎王、新近提拔负责情报汇总的狐族千夫长“灵尾”,以及人族降将代表张固。右侧稍远处,三面经过加强、符文流转更为稳定的巨大铜镜悬浮着,镜面中清晰地映出铁爪城的云铃公主,临海城的裂爪,以及身处研究院密室的莉亚的影像。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份简要誊抄的血书关键内容和迷雾森林防线简图。 厅外由星烨最信任的亲卫队层层把守,隔绝一切声响。这是兽族控制北线以来,召开的规格最高、也最机密的一次会议。

“人都齐了。”星烨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杂音,“情况,诸位都已知晓。秦北辰血书求援,其女秦雪以符文誓约为质。迷雾森林第二防线,拥兵近三万,粮械可支半载,且握有我族急需之知识火种。魔帝破城后,其兵锋极可能直指北境魔晶。今日之议,唯有一事:我族,救是不救?如何救?” 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渲染,直接将最核心的矛盾和抉择摆在了桌面上。 短暂的死寂后,风暴骤起。 激烈的内部争论 首先发难的竟是素来沉稳的苍角。牛头人将领“霍”地站起,厚重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声音如闷雷滚过石厅: “城主!末将反对出兵!”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石桌上嗡嗡作响:“我族新得北线,看似疆域辽阔,实则如履薄冰!磐石堡直面魔族兵锋,临海城海防未固,铁爪城百废待兴,内部各族整合远未完成!此刻分兵南下,无异于将好不容易聚起的五指强行掰开,去挡敌人的拳头!” 他指向地图:“五千精锐!这是我族能机动作战、装备最精良的核心力量!一旦南下,磐石堡防御空虚,若魔族偏师绕道或人族……(他瞥了一眼张固,没把话说尽)趁虚而入,我族根基动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救援人族?”苍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与历史沉淀的痛楚,“人族压迫我族数百年,驱我们入苦寒之地,视我们为野兽蛮夷!多少部族先祖的血泪还未干透!如今他们与魔族厮杀,是狗咬狗!让他们血流尽,地打烂,我们再收拾山河,有何不可?为何要用我族儿郎的性命,去填他们挖下的坑?!” 苍角的话,代表了许多兽族中下层、尤其是经历过与人族冲突的老兵们的普遍心声。

铜镜中,裂爪虽未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眼神也流露出类似的顾虑。临海城直面海上威胁,他自然不希望本就不足的兵力再被分走。 紧接着,通过特殊通讯渠道汇集而来的、后方一些部族长老和保守派的声音,也经由墨尘之口,以更激烈的方式呈现出来: “狐族大长老问:兽族战士的命,难道比人族贱吗?凭什么要我们为他们死?” “熊族首领说:坐山观虎斗才是智者所为。等魔族和人族两败俱伤,我们不仅能收复失地,甚至能夺回更多!” “还有声音质疑:人族狡诈,秦北辰会不会是假意求援,实则是诱使我族精锐南下,然后与魔族联手,或趁我军疲惫时背刺,一举解决我们这两个心腹大患?符文知识?空口白话!事成之后他们若翻脸不认,我们找谁理论?!” 这些声音充满戾气与不信任,是数百年来积累的仇恨与伤痛的直接反射。

张固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想站起来大声驳斥,想用自己亲眼所见的秦北辰的为人担保,想告诉这些兽族将领,并非所有人族都是压迫者,抗魔前线更多的是和他一样只为保家卫国的普通士兵……但他身份敏感,又是降将,此刻开口,恐有反效果。他只能焦急地看着星烨,又看向墨尘。

后勤与指挥的现实难题也被抛出: “南下数百里,补给线如何维持?森林地形复杂,大部队辎重转运困难。” “联军听谁的?秦北辰若醒来,会甘心将指挥权交给城主吗?若他伤重不醒,人族残军谁能服众?指挥不畅,乃兵家大忌!” “打完了,损失谁补?战利品怎么分?迷雾森林那块地盘,算谁的?” 反对的声音如同疾风骤雨,几乎要将“出兵”的微弱火苗扑灭。

每一句都戳在现实的痛点上,每一问都难以立刻给出完美答案。 然而,支持出兵的一方,也并非没有准备。 墨尘的智者形象一如既往的沉稳。待反对声浪稍歇,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充满理性力量: “诸君,仇恨与恐惧,会蒙蔽智慧的眼睛。” 他第一句话,就让厅内一静。 “请诸君暂放恩怨,且看大势。”墨尘的手指在地图上虚点,“魔帝紫渊,其实力诸位已在血书与天象中感知一二。拒魔城两日即破,非秦北辰无能,实是敌力已非凡俗可挡。如此存在,其志岂会仅限于人族一城一地?” 他的语气加重:“若秦北辰部被灭,魔族尽收人族残余之地、工匠、乃至可能寻得的魔晶资源。其势将膨胀至何等地步?届时,一个整合了南方资源、实力暴涨、且对北境魔晶志在必得的魔帝,挥师北向,我族以初立之基业,可能独挡?” “唇亡齿寒,非是虚言恫吓,而是即将发生的、赤裸裸的生存现实!”墨尘目光扫过每一人,“今日不救人族,明日我族便要独自面对完全体的魔帝兵锋!届时,谁来救我们?”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秦北辰非是庸碌求存之辈。他预留精锐、转移火种、握险而守,其部战力与韧性,远非寻常败军可比。与我族形成掎角之势,共抗强敌,其价值远超任何普通盟军。更重要的是——” 墨尘看向星烨,又转向众人:“他送来了‘钥匙’。符文与术法的系统知识,是我族打破力量桎梏、建立真正文明根基的必经之路!此非金银可衡量,乃是我族未来百年的希望所系!助其守土,是获取其完全信任、兑现誓约、建立长久合作的最佳,也可能是唯一契机。此乃利在长远。” 莉亚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从技术层面给予支持:“迷雾森林林深雾重,地形极其复杂。魔族的大型战争器械、密集阵型优势在那里将大打折扣。反而有利于我族擅长的游击、潜伏、小股突袭和利用环境作战。我已初步分析地图,至少有十七处地段,可利用自然条件布置大型陷阱或进行伏击,抵消魔族数量优势。精灵游侠与德鲁伊在丛林环境下的侦查、通讯、自然魔法辅助能力,也能极大提升联军生存与作战效率。” 她的话很实际,给了出兵一个战术上的可行性支撑。

张固终于忍不住,在星烨眼神默许下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末将……深知旧日仇怨深重,不敢妄言化解。但末将以性命、以全家老小性命担保!秦北辰元帅,乃人族中顶天立地、一言九鼎的真豪杰!他既以血书相托、以女为质,便绝不会行背信弃义之事!那防线中待援的,也多是与魔族血战数日、侥幸生还的袍泽兄弟,和手无寸铁的百姓……求城主,求诸位将军……三思!”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深深一躬。

猛虎王早就听得不耐烦,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发出巨响:“吵个屁!要俺说,道理再多,不如拳头好使!那魔帝崽子听起来够劲,打起来才过瘾!咱们占了人家北线,现在人家老大快被打死了来求救,咱们要是缩着脖子不管,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兽族的威风还要不要了?帮!必须帮!还得帮得漂亮,打出咱们的气势来!让魔族和人族都瞧瞧,咱们兽族,讲义气,有担当,拳头更硬!” 他的理由简单粗暴,充满兽族特有的直率与血性,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冲淡了过于沉重的算计氛围。

厅内再次陷入嘈杂。反对者据理力争,支持者针锋相对。历史仇恨、现实安危、长远利益、战术优劣、道义情感……各种因素激烈碰撞,仿佛要将这坚固的石厅都撕裂。 星烨始终沉默地听着,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越来越沉重的压力,正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逐渐压过所有的争论声。

星烨的最终决断 终于,当争论达到一个临界点,几乎要演变成争吵时—— 星烨抬起了头。 没有怒喝,没有拍案。他只是缓缓站起,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扫过铜镜中每一道影像。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直指本质的力量,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向他们的城主,他们的王。

“诸君所言,”星烨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泉击石,落入每个人心底,“皆有道理。仇恨,是历史烙下的伤疤,不会轻易抹去。安危,是族群存续的根本,不容轻忽。利益,是未来发展的基石,必须争取。”

他顿了一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决绝: “然,大势如潮,已非人力可逆。魔帝临世,黑暗涌动,此乃席卷大陆之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族新立,强敌环伺。今日坐视人族覆灭,看似暂得喘息,实则是饮鸩止渴,自断臂膀。待魔帝整合南方,挟魔晶之利北顾,我族将以何挡之?以磐石堡一城?以铁爪城初兴之基?届时,今日节省下的每一分力量,都将以十倍百倍的代价偿还!”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看向苍角,看向镜中代表保守势力的方向:“仇恨,不应蒙蔽生存的智慧。若固守旧怨,坐视唯一可能盟友覆灭,让真正的大敌坐大,那才是对先祖血仇最大的背叛!先祖所欲,绝非让我等因仇恨而走向灭亡,而是让我族繁衍壮大,屹立于世!”

星烨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右肩胛处,那里传来熟悉的隐痛。 “魔帝,及其背后可能潜藏的更古老‘黑暗’……”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只有极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异样,“是我族,也是这片大陆所有生灵必须面对的终极阴影。逃避,只会让阴影更快吞噬我们。”

他重新挺直脊梁,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故此,我意已决!” “出兵南下,驰援迷雾森林防线,与秦北辰部汇合,共抗魔帝!” 四字一出,石厅内落针可闻。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者,都被这最终的决定攫住了心神。 “此役,非为单纯救人,而是为我族争生存之空间、抗敌之盟友、未来之知识、破局之先机!”星烨的话语斩钉截铁,“胜,则我族威望实力俱增,北线可固,技术可得,盟约可立,大陆格局或将由此改写!败,亦要魔帝崩牙断爪,使其短期内无力北侵,为我族赢得宝贵时间!”

具体部署与条件 决断已下,星烨不再给任何质疑的机会,迅速转入部署环节,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 “出兵规模与构成:”他看向苍角和猛虎王,“我亲率五千精锐南下。苍角,从你部抽调一千五百最善守、弩技最精的战士。猛虎王,你部出一千五百最悍勇的突击锐士。另,抽调五百狼骑与鹰身人混编快反部队,一千名已初步掌握符文装备使用的各族‘新军’,携带试验性符文武器。莉亚队长,请挑选三十名最出色的精灵游侠与德鲁伊随行。” “留守与总揽:”他的目光转向灰鬃和张固,又看向墨尘与裂爪。 “磐石堡防务,由灰鬃全权负责,张固辅佐,务必确保北线陆路大门不失!若有失,唯你是问!” “铁爪城,墨尘先生坐镇,总揽内政、后勤、研发、及与各方协调。临海城方向,裂爪将军,海防与城内稳定,交由你,不可有失!” “墨尘先生,请立即着手,拟定《人-兽抗魔临时同盟协议》草案。核心包括:联合指挥机制(双统帅共同决策)、情报实时共享、后勤互助与补给线保障方案、战利品分配原则(尤其明确知识类成果归属与共享方式)、以及战后符文技术系统性转移的路线图、时间表与保障条款。 此协议草案,需在我军与秦北辰部汇合后,第一时间作为谈判基础。”

“对秦北辰部的回复与安排:”星烨看向侍立一旁的亲卫,“待林烽伤势稍稳,选派一队绝对可靠、身手矫健的战士,护送他秘密返回迷雾森林。带去我的口信:‘兽族援军,旬日内必至。请秦元帅(或其代理)务必坚守,并即刻着手准备联军对接一切细则,尤其是指挥协调与情报互通事宜。’”

部署清晰明确,兼顾了前线与后方,进攻与防御,也展现了与盟友合作的诚意与准备。 最后,星烨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苍角和镜中墨尘的影像上停留片刻。 “诸位,”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嘱托,“家园,同胞,未来,皆托付于各位之手。此去南方,前路未卜。望诸位恪尽职守,同心协力,保我族根基不摇。” 墨尘肃然长揖,苍角、灰鬃、裂爪等将领齐齐起身,握拳捶胸,沉声应诺:“谨遵城主之命!必不负所托!”

军议结束,决议如同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迅速在有限的知情者中扩散,并转化为高效的行动。 磐石堡内,被选中的五千战士在短暂的困惑后,迅速被各部将领召集、告知(有限信息)、整备。没有大规模的喧哗,只有一种沉默而肃杀的气氛在弥漫。检查铠甲,打磨兵器,分配箭矢和干粮,将新下发的、刻有简易符文的护身符或武器配件小心收好。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不同的火焰——有对未知战场的忐忑,有对强大敌人的隐隐兴奋,更有对城主命令无条件的信任与执行。

夜色,成为最好的掩护。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磐石堡巨大的南门在绞盘低沉的转动声中,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三马并行的缝隙。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漫天星斗和南方天际那永不消散的暗紫色魔云,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星烨一马当先,暗红色的鬃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身披那副随心意浮现的神秘甲胄,腰悬王者之剑,背后是精心捆扎的行囊,里面装着那份染血的地图和温润的玉牌。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 在他身后,苍角统领的重步弩阵,步伐整齐划一,铠甲摩擦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轻响,如同巨兽的呼吸;猛虎王率领的突击集群,则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凶悍之气,偶尔有战士舔舐嘴唇,眼中闪着捕食前的幽光;轻捷的狼骑与鹰身人散布在队伍两翼的阴影中,如同无形的屏障;那一千“新军”则大多表情严肃,紧紧握着手中或许还不算太熟练的符文武器,努力跟上队伍。 莉亚和她挑选的精灵们也在队列中,她们的身形似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敏锐目光,表明着她们的存在。 这支五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而坚定的钢铁洪流,缓缓流出磐石堡,融入南方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那片被战火与迷雾笼罩的森林,义无反顾地进发。

城头上,灰鬃、张固以及留守的将领们,默默注视着队伍远去的背影,直至最后一点轮廓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墨尘的影像似乎也在铁爪城的某处凝望着南方,老者轻轻叹息一声,低声自语,又似祈祷:“城主……愿先祖之灵庇佑你,庇佑我族勇士……此去,定要凯旋……”

星烨策马前行,没有回头。肩头那缕黑暗魔气的悸动,此刻仿佛化为了清晰的指引,与南方那冲天的战意和紫黑色的魔云隐隐呼应。他知道,此去绝非坦途,等待他的将是前所未见的强敌、复杂莫测的联盟关系,以及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更深的谜团与危险。 但,正如他在军议中所说——大势如潮,已无退路。 为了生存,为了未来,为了揭开笼罩在族群命运之上的迷雾,这一步,必须踏出。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深渊绝境。 兽族的命运之轮,在星烨决绝的意志驱动下,轰然转向了那片注定要被血与火染红的南方森林。 新的篇章,就此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