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狼骑愤愤不平。 “听说他们有人觉得咱们是怪物。”另一个狼骑舔了舔獠牙,眼中凶光闪烁。
“为了救这些人,咱们死了多少弟兄?他们的命是命,咱们的就不是?”
不满的情绪在兽族战士中传递。他们对人族的指挥本就缺乏天生的信任,此刻在高压和诡异环境下,这种不信任被迅速放大。
西线一处临时医疗点。 一名人族医护兵正试图给一名腹部受伤的狼骑兵包扎。狼骑兵因疼痛和戒备而龇牙低吼,下意识地挥爪推拒。
“别动!我在帮你!”医护兵又急又怕,声音发颤。
“滚开!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狼骑兵挣扎着,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流出。
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人族伤兵立刻紧张地握住了身边的武器,眼神警惕。几个狼骑也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咕噜声。 小小的医疗点,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声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低喝,如同冷水泼入油锅。 秦北辰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走进了医疗点。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吃力。但当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众人时,无论是人族还是兽族,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中的武器,低下了头。
秦北辰没有看那个差点引发冲突的医护兵和狼骑。他径直走到医疗点中央,那里躺着几名重伤员,有人族,也有兽族。他们有的断肢,有的胸腹洞开,气息奄奄。
秦北辰沉默地看了他们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所有在场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却又重若千钧: “昨天,东线磐石棱堡。人族重步兵第七小队,队长叫王铁柱,磐石堡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族士兵:“为了堵住被憎恶巨兽酸液溶穿的缺口,他带着剩下的五个弟兄,抱着点燃的火油罐,冲进了魔兵堆里。尸骨无存。”
人群静默。 “还是昨天,西线黑橡林。兽族狼骑第三分队,统领是灰鬃的副手,叫‘断牙’。”
秦北辰的目光转向那几个狼骑:“他们为了引开一队翼龙魔,保护后面的精灵箭阵,在林子里面且战且走,被包围。断牙最后传回来的话是:‘告诉苍角,肉管够,酒下次再喝。’全队十二骑,无一生还。”
狼骑们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秦北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间渗出更多的血。他用手帕死死捂住,等咳声稍歇,继续用那破风箱般的声音说道: “今天,现在,躺在这里的,有被毒藤刺穿肺叶的人族兄弟,也有被钻地魔虫咬断腿的狼骑兄弟。”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面孔,人族,兽族,精灵,兽人。 “看看他们流的血!是什么颜色?!”
沉默。 “都是红的!”秦北辰猛地提高音量,虽然嘶哑,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烫的!腥的!和你们,和我,流出来的血,一模一样!”
他指着南方,手指因用力而颤抖:“外面那些东西,它们分你是人是兽吗?它们只想把我们的血吸干!把我们的魂嚼碎!把这片土地变成它们的粪坑!”
“今日,此刻,站在你旁边,拿着武器对着同一个方向的——”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就是你的袍泽!你的兄弟!”
“魔族要亡的,是我们所有的族类!不分人、兽、精灵!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最后的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被亲卫扶住。但他依然挺直脊梁,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逼视着所有人: “信不过我秦北辰,没关系。” “但请你们,信一信你身旁这个,昨天替你挡过刀,今天和你一起啃着发霉干粮,明天还可能替你收尸的——活生生的,和你一样会流血、会疼、会想家的——” “袍泽!”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咒语呢喃,和风吹过破损工事的呜咽。
几秒钟后。 那个之前抱怨的年轻人族士兵,默默走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绷带,递给了那名受伤的狼骑。 狼骑看着他,龇了龇牙,最终低下头,任由对方重新开始包扎。
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缓缓泄去。虽然猜疑的根刺并未完全拔除,但至少,暂时被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