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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阴云密布(1 / 2)

夜色如墨,浓重得化不开,仿佛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死寂的绒布,沉沉地覆盖下来。顾家老宅的花园沉浸在一片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有偶尔从草丛深处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短促而尖锐,像一根细针,试图撕破这份厚重得令人心慌的沉闷。远处的天际,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聚拢,将稀疏挣扎着的最后几点星光一点点吞噬、湮灭,预示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即将来临。空气黏稠而潮湿,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带着山雨欲来的土腥气。

苏柔的声音就像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从浓重的阴影中钻出,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地缠绕上林晚的听觉神经。那声音刻意捏造出一种甜腻的腔调,却又在尾音处淬着毫不掩饰的剧毒,丝丝缕缕,钻进耳朵,令人脊背发寒。那句“野男人”的指控,恶毒又刻意,像一把淬了污秽的匕首,猛地掷出,在宁静得只剩下风声虫鸣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突兀,仿佛一块巨石投入表面平静无波的深潭,注定要激起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毒牙骤然咬中,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但长期在顾家这座无形牢笼里周旋、在“素造”初创的繁杂事务中历练出的本能,让她在千分之一秒内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惊悸。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锁屏,将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光掐灭,紧紧攥在微凉的掌心,指尖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外壳上用力按了一下,仿佛能从这冰冷的触感中汲取到一丝镇定的力量。她缓缓转过身,面色沉静得如同千年古井之水,看向正从暗处一步步踩着鹅卵石小径走出来的苏柔。此时,惨淡的月光正挣扎着穿透越来越厚的云层,吝啬地投下几缕模糊的光晕,恰好勾勒出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嫉恨和恶意,那张平日里姣好动人的面容,在这样朦胧诡异的光线下,扭曲得如同中世纪宗教壁画中受诅咒的恶魔。

“苏小姐,”林晚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平稳得甚至带着点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冰棱,冰冷而锐利,“顾家的花园,什么时候成了可以随意潜入、并且口出秽言的地方了?你的‘身体不适’,看来好得真是出人意料的快。”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带着一丝轻蔑扫过苏柔身上那件剪裁合体、价值不菲的当季香奈儿套装,语气中的讥诮更加明显:“还是说,这套精心准备的行头,比医生的处方更管用?能让你瞬间痊愈,并且精力充沛到有闲心关心别人的私事?”

苏柔被她这副冷静到近乎羞辱的姿态激得怒火腾地一下窜起,烧得她理智几乎蒸发。她最恨的就是林晚这副仿佛永远置身事外、永远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那副永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姿态,高高在上,仿佛她苏柔费尽心机的表演和挑衅,都只是个跳梁小丑的无聊把戏。她猛地上前一步,高跟鞋尖锐地敲击在石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身上浓郁的、甜腻到发齁的香水味顿时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与花园中清新的草木土腥气形成了诡异而令人不适的对比。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清高!摆出一副顾太太的臭架子!”苏柔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每个字都像是浸透了毒汁的冰锥,咬牙切齿,恨意淋漓,“林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心思!整天关在房间里不见人,神神秘秘,谁知道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刚才是在和哪个野男人通风报信?嗯?是那个叫楚渝的老相好吗?你以为你们那点破事能瞒得过谁!”

她果然知道了楚渝的存在!甚至还精准地抛出了这个名字!林晚心中警铃疯狂大作,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但越是如此,她脸上越是不能显露分毫。苏柔的段位果然高了,不再只是哭哭啼啼扮柔弱博同情,开始懂得捕风捉影、编织罪名、直击要害了。这背后是否有人指点?赵曼丽?还是……顾夜宸已经开始调查楚渝,并且不慎让苏柔察觉了蛛丝马迹?

林晚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权衡着利弊,但她的表情却依然平静无波,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喋喋不休的疯子。

“苏小姐,”林晚微微挑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担忧,只是这担忧听起来比直接的嘲讽更刺人,“臆想症是一种病,而且看来病得不轻,得治。我真诚地建议你,下次再‘身体不适’时,记得连脑科和精神科一起详细检查一下。至于我做什么,”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瞬间结冰的湖面,“我是名正言顺、法律承认的顾太太,在顾家的房子里,处理我自己的事情,似乎还轮不到一个连宾客名单都需要绞尽脑汁才能挤进来的外人来置喙和过问。”

“你!”苏柔气得浑身发抖,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上头顶,精心打理的发髻有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黏在因愤怒而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衬得她那张扭曲的面容更加可怖,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复仇女鬼。她猛地抬手,就想故技重施,似乎想不管不顾地推搡或者抓住林晚——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制造身体接触后再假装被对方推倒受伤,博取同情和关注,将水搅浑。

但林晚却早有防备,在她动作发起的瞬间便极其轻盈地侧身避开,动作流畅而优雅,甚至带着点不经意般的漠然,如同避开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同时,就在身体旋转的微小角度里,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扫向苏柔身后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杜鹃花灌木丛——那里,似乎有极细微的、不同于自然月光的一点反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神经紧张产生的错觉。

有摄像头?还是有人躲在那边偷拍?林晚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如果是顾夜宸安排的人,那么今晚苏柔的所有挑衅和她自己的每一句回应,都可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经过剪辑和解读,成为将来坐实她“罪名”的铁证。如果是苏柔自己带来的、或者被赵曼丽安排的八卦记者,那么明天的头条恐怕就会用最大号的字体写着“顾太太深夜花园私会情人?苏家千金挺身揭发反遭欺凌!”。

心念电转间,利弊已然清晰。林晚立刻改变了策略,放弃了与苏柔进行无意义的口舌之争。她没有给苏柔再次发作、扑上来的机会,反而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清亮 enough to be clearly picked up by any hidden rec device(足以让任何隐藏的录音设备清晰收录):“苏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头晕了?站都站不稳了?快别激动,身体要紧!我扶你回去休息!”

她说着,主动上前一步,看似急切地要伸手搀扶摇摇欲坠(实则是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苏柔,实则用身体和手臂巧妙地挡住了那个可能存在偷拍镜头的方向,同时手下用力,五指如同铁钳般牢牢地、却不露痕迹地钳制住了苏柔的上臂,让她无法再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具有攻击性的动作。林晚的手指看似轻柔地搭在苏柔昂贵柔软的衣料上,实则力道大得让苏柔吃痛地闷哼一声,细嫩的皮肤下瞬间出现红痕,却又不会在镜头前留下任何可视的痕迹。

苏柔完全没料到林晚会来这一出堪称急转弯的戏码,一时间懵了。她想挣扎,却被林晚看似搀扶实则禁锢的动作弄得动弹不得,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想尖叫反驳,嘶喊出“我没病!你胡说!”,却又被林晚那句抢先定性的“头晕”和“身体不适”堵得严严实实——她确实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提前离席来到花园,此刻若激烈否认,无疑是自打嘴巴,坐实了自己刚才在撒谎。一口气猛地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脸瞬间涨得通红发紫,呼吸急促,额角青筋跳动,倒真是显出几分急怒攻心、快要晕厥过去的病态模样。

这边的动静,终于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

顾夜宸和顾父顾宏渊刚从二楼书房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凝重之色,显然刚才关于公司某项投资的谈话并不轻松愉快。听到花园里传来的、明显不同于寻常的声响——尤其是林晚那一声刻意提高音量的“关切”询问,他们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快步走到了面向花园的门口。

“怎么回事?”顾夜宸低沉而带着威严的声音传来,穿透渐渐大起来的夜风,带着明显的疑问和不悦。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略显凌乱的花园,最终精准地落在玫瑰架下姿态古怪地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林晚立刻抬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担忧,表演得天衣无缝,甚至眼神里都看不出丝毫破绽:“夜宸,你来得正好。苏小姐好像突然又很不舒服了,头晕得厉害,差点摔倒,我正想扶她进去休息。”她的话语中特意强调了那个“又”字,轻描淡写却又无比清晰地暗示这已是苏柔惯常的、令人疲惫的戏码。

顾夜宸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苏柔脸色通红甚至发紫,气息急促不稳,身体微微颤抖,确实像极了突然犯病、情绪失控的模样。而林晚则一脸“真诚”甚至带着点“吃力”地搀扶着她,任谁看了这番情景,都会觉得是顾太太在以德报怨、忍辱负重地照顾这个总是“体弱多病”、情绪不稳且不断找麻烦的情敌。

苏柔一看到顾夜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就像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眼眶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蓄积的泪水瞬间如泉涌般疯狂滑落下来。那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顺着她那张憋得通红的脸颊滚落,仿佛一串串断了线的珍珠,搭配上她此刻“痛苦”的神情,倒是真显得有几分凄楚可怜。她的眼睛迅速红肿起来,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连在一起,如受伤的蝴蝶翅膀般剧烈地颤动着。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解,控诉林晚的恶行,但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委屈和喘息不畅而显得语无伦次,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夜宸哥哥……不是的……我真的没有……是她……是她先……”她试图抬起被林晚死死钳住的手臂指向林晚,却因为力道被制而只能做出一个扭曲古怪的动作。

“好了!”顾夜宸猛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不耐和倦怠。他对苏柔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动不动就“不舒服”、就情绪失控哭闹的戏码似乎真的有些厌烦了,尤其是酒会后,他心底对苏家、对那杯酒的那点疑虑尚未完全消散。他看也没多看苏柔一眼,直接转向旁边垂手侍立、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佣人,冷声吩咐:“送苏小姐去客房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打扰。”

“是,先生。”两名身材敦实的中年女佣立刻快步上前,训练有素地、毫不客气地从林晚手中“接”过仍在拼命挣扎、试图解释、眼泪流得更凶的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