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安全屋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冻结,凝固成了沉重而透明的琥珀,将沈心那瞬间爆发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惊恐与绝望,牢牢地封存在其中。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滚烫的血液逆流着冲上头顶时带来的尖锐嗡鸣声,以及下一秒,那血液仿佛遭遇绝对零度、瞬间冰封凝滞的刺骨寒意。心脏在胸腔里如同被困在铁笼中的濒死野兽,疯狂而无望地撞击着肋骨,却每一次搏动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更狠地扼住,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沉闷而绝望的绞痛。
DNA比对!
顾夜宸竟然疯狂、偏执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之前所有看似被说服的沉默,所有那带着施舍意味的“关照”,所有那声“半个故人”的看似认同……原来全都是精心编织的、用来麻痹她的虚假表象!他从未有一刻真正放下过那深入骨髓的怀疑,甚至不惜动用如此极端、如此隐秘、如此不容置疑的科学手段,只为了验证那个在他偏执内心中,既荒谬绝伦却又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无法释怀的疯狂念头!
冰冷的、如同西伯利亚永冻土层般的绝望,瞬间化作滔天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她彻底吞没,不留一丝缝隙。在绝对客观、冰冷无情、代表着终极真理的科学证据面前,任何精心设计的伪装、任何出神入化的演技、任何巧舌如簧的辩解,都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堪一击,如同阳光下的残雪,瞬间消融殆尽。一旦瑞士那家顶尖实验室的精密仪器运转起来,得出那个唯一的、确凿的结论……
她几乎能在眼前清晰地幻视出顾夜宸那张向来冰冷克制、此刻却因被彻底愚弄和欺骗而扭曲到极致的、充满了暴怒与毁灭欲的脸庞。那将不再是怀疑和试探,而是被触及逆鳞后,来自掌控者的、不容任何反抗的、彻底的、毁灭性的报复与清算。而这一次,将不会再有任何侥幸,任何周旋的余地,任何逃脱升天的可能。等待她的,只有万劫不复的深渊。
“怎么办……”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微弱得几乎要被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所淹没,“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结的喉咙里艰难地抠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绝望。
陆哲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没有回答,而是用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调出更多隐藏在数据深海中的信息流和监控日志,试图精准地追踪和评估顾夜宸这条致命指令的执行进度、样本的运输路线,以及最终比对可能耗费的时间线。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飞泻而下,映照着他紧绷而毫无血色的脸。
“那家瑞士实验室,在国际上以绝对保密、高效和结果精准着称,是许多顶级富豪和隐秘势力的首选。”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压力而有些发紧,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样本的输送,通常会通过顾家经营多年、绝对可靠的私人渠道进行,避开所有官方监管,以最高优先级处理。根据以往的情报推断,从样本离开‘兰亭’会所,到安全送达瑞士实验室,最快可能只需要……24小时。”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一条刚刚解析出的加密信息,“而比对过程本身……如果顾夜宸支付了传闻中那种天文数字的加急费用,并且实验室被要求动用所有资源、不惜代价优先处理他这个‘私人委托’,那么,从接收到样本到出具最终权威报告,可能只需要……48到72小时。”
他的声音沉重地吐出最后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心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又像一声声为她敲响的、冰冷无情的丧钟。
72小时!最多三天!
三天之后,当那份带着实验室钢印、不容置疑的鉴定报告摆在顾夜宸面前时,“沈心”这个精心构筑的身份将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而她这个人,也将迎来真正的末日!
“必须阻止样本送达!或者……或者想办法破坏掉实验室的比对过程!”沈心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如同濒死的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抓住陆哲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他手臂的肌肉里,带来清晰的痛感。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源自本能极限的求生欲,那光芒灼热而绝望。
“很难!几乎不可能!”陆哲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用力摇头,眼神锐利如刀,却也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急和无力感,“顾家的私人输送渠道如同铜墙铁壁,我们根本无从拦截,甚至连具体路线和交接点都难以完全掌握。一旦我们强行出手,不仅成功率渺茫,反而会立刻暴露我们自己的存在和意图,甚至可能牵连出钟叔苦心经营多年的整个情报网络,导致无法预估的灾难性后果!至于实验室那边……”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沉重,“其网络安全和物理防御都是世界顶级水平,想要远程入侵破坏其核心数据或比对程序,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极其容易留下无法抹除的攻击痕迹,这无异于直接告诉顾夜宸——有人在试图掩盖真相!只会更快地打草惊蛇,加速我们的灭亡!”
难道……就真的毫无办法,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样本跨越千山万水,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等待着命运的铡刀无情落下?巨大的无力感和如同实质般的恐惧,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几乎要将沈心的意志彻底勒断、击垮。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无数冰冷的铁链牢牢锁在了命运的审判台上,除了绝望地听着那倒计时的秒针滴答作响,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几乎要将最后一丝希望也碾碎的绝望时刻,陆哲放在桌面上的那部加密通讯器,再次毫无预兆地、尖锐地响了起来!这一次的铃声不同于以往,更加急促,更加高亢,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紧迫感,代表着最高优先级、不容片刻延误的紧急通讯!
陆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了过去,立刻按下接听键,甚至因为过于急切而忘了开启扬声器。沈心只能屏住呼吸,心脏悬在嗓子眼,死死地盯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看到陆哲在听着通讯的那一刻,脸色骤然剧变,从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到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劫后余生般的短暂庆幸,但随即又迅速被更深、更浓烈的忧虑所取代的神情。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通讯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既能解燃眉之急、却又可能引发更大风暴的、无比棘手的信息。
几分钟的通讯时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当陆哲缓缓放下那部仿佛还带着电流余温的通讯器时,他转过头,看向沈心,眼神复杂得难以用任何语言准确形容,那里面翻涌着庆幸、凝重、担忧,以及一丝对未知前路的深深忌惮。
“是钟叔。”他的声音因为刚才高度紧张的通讯而显得有些沙哑干涩,“他……他动用了一个我们之前都不知道的、埋藏得极深的终极内线,成功截获了顾夜宸发出的、关于DNA比对的完整指令和样本输送的初步安排。”
沈心猛地睁大了眼睛,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微光,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火苗瞬间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点燃,让她几乎要激动得战栗起来:“他能阻止?!他能拦截下样本,或者让实验室拒绝这个委托,对不对?!”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一丝尖锐。
陆哲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凝重:“不。沈心,你听我说。钟叔的意思是……不阻止。”
“什么?!”沈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猛地拔高了声音,情绪几乎要失控,“不阻止?!为什么?他疯了吗?!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份样本被送过去,看着那份能要我命的报告被生产出来?!那他截获这个信息还有什么意义?!”
“钟叔已经有了一个……应对方案。”陆哲上前一步,用力按住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他的眼神锐利得可怕,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但或许,是唯一能够彻底、从根本上打消顾夜宸所有疑心,甚至能借此机会反将一军、扭转局面的方案!”
“什么方案?!”沈心急切地追问,心脏仿佛已经跳到了喉咙口,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灼热的疼痛和无法抑制的渴望。
陆哲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无比清晰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在顾家负责输送的样本安全抵达瑞士那家实验室之前,我们会提前一步,通过我们自己的、绝对可靠的秘密渠道,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属于真正的、在生物学上与‘林晚’毫无任何血缘关系的‘沈心’的生物样本,进行……‘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