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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安全点下(2 / 2)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心身上,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引导性的、不容拒绝的压力:“现在,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最关键的是,我们需要知道,‘潘多拉’那个银色的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或者说,夜宸他,究竟认为那里面藏着什么?以至于有人如此丧心病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来了。终于,到了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

钟叔的身体更向前倾了一些,拉近了与沈心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引导和不易察觉的蛊惑:

“小晚,你和他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从游轮上的惊魂,到直升机坠毁,再到海上漂泊,被‘海妖’追杀……你们可以说是共同经历了生死。尤其是在最后关头,在救生舱里……那种与世隔绝、命悬一线的环境下,人的心防往往是最脆弱的。他或许……对你放下了一些戒备?有没有可能……他向你透露过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含糊的话,一个暗示性的眼神?或者,他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这对我判断目前的局势,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从而更好地保护你们两人的安全,至关重要。”

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仿佛沈心就是那黑暗中唯一可能握有钥匙的人。那目光带着一种灼热的压力,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沈心感到喉咙一阵发紧,如同被沙漠的热风刮过,干涩得几乎要粘连在一起。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她的回答,她此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将直接决定她接下来在这座堡垒中的命运——是继续作为一枚尚有价值的、需要怀柔的棋子,还是立刻变成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弃子?

是选择相信钟叔这番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悲悯色彩的“坦诚”,顺势交出一些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含糊的“信息”,以换取暂时的安全和信任?

还是坚持之前对陈先生说过的那套说辞,咬死自己一无所知,赌一把顾夜宸那句“不要完全相信”的判断是正确的,赌钟叔此刻的“坦诚”之下,掩盖着更深的图谋?

两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前者可能立刻陷入更复杂的谎言漩涡,一旦被戳穿,万劫不复;后者可能激怒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掌控着生杀大权的男人,立刻招致不可测的后果。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钟叔那过于锐利的注视,落在了他手中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汤上,澄澈的茶水里倒映着书房顶部柔和的灯光,也仿佛倒映出她此刻混乱而惊惧的内心。时间在沉默中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听到心脏撞击胸腔的沉闷回响。

最终,在电光火石般的权衡之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茫然、无助,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尚未散尽的、真实的惊惧。她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沙哑和不确定:

“钟叔,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在直升机上的时候,时间很短,顾先生他……他好像非常愤怒,也很警惕,一直看着外面,几乎没跟我说什么话……后来,后来就出事了……一切都太突然,太可怕了……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记得爆炸和冰冷的海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过……”

她再次将自己牢牢地定位在那个被无辜卷入、吓坏了的小记者角色里,语气恳切,眼神清澈见底,甚至因为急于证明自己的“无知”,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生理性的水光。

钟叔脸上那份刻意营造的、充满期待的温和,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显地摇曳了一下,随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淡去了。但他嘴角那公式化的笑容,却依旧顽强地挂在那里,只是失去了几分温度,显得更加僵硬和空洞。他静静地看着沈心,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如同最深的海沟,窥不见底,也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沈心紧绷的神经上。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那规律的敲击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块,沉重地压在沈心的肩头,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她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无辜而带着些许委屈的表情,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冰凉地贴附着肌肤。

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钟叔才缓缓地、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靠回了宽大的椅背。他挥了挥手,动作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语气里带着一种似乎是失望,但又混杂着一丝“理解”的复杂情绪:

“罢了。不知道……就算了。”他拖长了音调,目光从沈心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被栅栏分割的天空,眼神显得有些悠远,“或许……他真的什么都没说吧。那孩子的性子,确实是倔得很,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未必会向谁低头……”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显得有些疲惫:“你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很安全,不需要担心什么。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就跟小陈说,他会安排好一切。”

“谢谢钟叔。”沈心低下头,暗自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微松弛了一毫米。她依言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书房。

就在她转过身,手刚刚握住那冰凉沉重的黄铜门把手,试图拧开它,逃离这个令人压抑的空间时,钟叔那平和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从身后轻飘飘地传来,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脚踝,让她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

“对了,小晚。”

他的语气依旧那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仿佛刚刚想起什么琐事般的随意。

“夜宸那边,医疗组刚刚传来消息,他醒了片刻,虽然时间很短,但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

沈心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忘了。

钟叔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沈心的耳膜:

“他好像……情绪不太稳定。”

“一直在重复地……念着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