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声!比刚才那一声稍微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更加明确的、机械结构被触动的质感!
有人!就在门外!正在试图用非正常的方式打开这把锁!不是使用钥匙!
沈心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是谁?是陈先生去而复返,带着钟叔新的指令?是钟叔派来的其他人,要用更直接的手段?还是……这艘看似铁板一块的堡垒内部,出现了她无法理解的、其他的变数?
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凭借着本能和对环境的熟悉,迅速而灵巧地移动到门后,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每一寸肌肉都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胸骨。
门锁那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细小的工具正在锁芯内部精巧地探索、拨弄。门外的人显然极有耐心,动作轻柔而稳定,开锁的技巧似乎非常高超,带着一种专业而冷静的气息。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或许更久,在这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变得模糊。
“咔。”
一声与之前拨动声截然不同的、更加干脆利落的轻响,清晰地传入沈心耳中!
门锁内部的机械结构,似乎被彻底解除了禁锢!
沈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一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惊恐地看到,眼前那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方式,向下转动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道来自走廊的、比房间内稍亮一些的昏暗光线,如同探照灯般投射进来,在漆黑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几乎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黑暗般,悄无声息地、敏捷地从那条缝隙中闪了进来!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反应的速度,如同经过严格训练的鬼魅。
并且,在他身体完全进入房间的瞬间,他反手极其迅速而轻巧地将房门重新推回,关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借着窗外透入的、被栅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微弱月光,以及墙角那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应急指示灯投下的、惨淡的光晕,沈心的眼睛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了这微弱的光线,终于勉强看清了这不速之客的轮廓,以及……他那张在昏暗中依旧清晰可辨的脸。
就在看清来者面容的刹那,沈心的瞳孔如同遭遇强光刺激般,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部意识,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了呼吸!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逆流!
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
顾夜宸!
他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浑身插满管线的重伤员。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便于夜间行动和隐蔽的深色作战服,布料质地特殊,几乎不反光,紧紧包裹着他挺拔而蕴藏着力量的身躯(这绝非病号服!)。额角那道伤口似乎被重新专业地处理过,贴着一块更小、更不起眼的黑色敷料。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盯紧了猎物的头狼,里面燃烧着冰冷的、足以割裂一切的锐利,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强势,更沉淀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
他怎么出来的?!他不是应该重伤昏迷、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医疗人员和护卫二十四小时严密看守在医疗室里吗?!那些仪器,那些守卫,难道都是摆设?!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摸清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堡垒内部结构,精准地找到她的房间?!他想干什么?!复仇?灭口?还是……?
无数的疑问,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引信,在她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接连引爆,冲击着她的认知极限!
顾夜宸显然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沈心会如同惊弓之鸟般,直接站在门后,与他几乎撞个满怀。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下,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弥漫着极度紧张、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般的诡异氛围。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冷的刀锋,在接触到她身影的瞬间,就精准而凶狠地锁定了她,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急速的审视、严厉的警告,以及一种不容错辨的、仿佛在与时间赛跑的急切。
没有时间解释,没有虚伪的寒暄,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
就在沈心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张嘴,似乎想要发出一点声音的刹那,顾夜宸猛地上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一只手如同训练有素的铁钳般,迅速而准确地捂住了沈心的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阻止了她可能发出的任何惊呼,又没有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则如同坚固的钢箍,紧紧地、不容反抗地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控制在自己坚硬的身前!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稳定而强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根本不像一个重伤未愈、虚弱不堪的人!
“不想死就别出声!”他冰冷的气息,如同北极的寒风,瞬间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发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命令口吻,“听我说!”
沈心浑身僵硬得如同冰雕,在他这绝对的力量压制和骤然爆发的强大气场下,根本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也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她只能惊恐地、圆睁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味道和一种更加浓郁的、属于硝烟与冰冷杀意的凛冽气息,心脏在他的手掌下,如同被困的野兽,疯狂地、绝望地撞击着。
“这个地方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钟叔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潘多拉’。”顾夜宸的语速极快,如同在背诵一篇与时间赛跑的檄文,声音因为压抑和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凿进沈心的耳膜,“他想要的是彻底控制我,逼我交出他所需要的一切,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彻底毁掉我,以绝后患。而你,”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住她的眼睛,“是他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那颗棋子,用来牵制、试探,甚至作为最后逼我就范的筹码。同时,也是他早就准备好、在计划完成后用来顶罪、用完即弃的替罪羊!”
沈心的心脏,在他的话语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他温热的手掌,几乎要破胸而出。
“我没有太多时间向你详细解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也没有办法在此刻向你提供任何能够取信于你的所谓‘证据’。”顾夜宸的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不容她有丝毫的闪躲,“你只需要,立刻,马上,做一个选择。”
“现在,就现在,跟我走。我有一条或许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路径,但路上危机四伏,九死一生,能否成功,我无法保证。”
“或者,”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选择留在这里,继续扮演你那无辜弱小的角色,等着被钟叔一步步榨干你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像一块再无用途的抹布,被他手下的‘清洁工’彻底、干净地处理掉,从此消失,无人问津。”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温情脉脉的伪装,将血淋淋的、残酷的生存法则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掩饰,没有虚假的希望。
“选!”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逼出了这个决定生死的字眼,捂住她嘴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施加的压力让她感到一丝窒息般的痛楚。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的眼睛,在昏暗中灼灼逼人,里面翻滚着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风险,和一个极其渺茫、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名为“自由”与“生机”的火种。
“跟我,还是留给他?”
这致命的选择,毫无任何缓冲和铺垫,以最直接、最粗暴、最不容回避的方式,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轰然斩落,悬在了沈心的头顶,逼迫她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决定自己命运,或许也决定着他人生死的最终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