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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逃亡奔命(2 / 2)

处理完伤口,虽然动作笨拙,但绷带带来的支撑感和药物的冰冷效果,确实让那钻心的疼痛缓解了不少。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袭来的巨大疲惫感和沉沉迷意。她的眼皮如同灌了铅,不断地下沉,大脑也因过度消耗而变得昏沉混沌。但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刺激着神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不敢睡,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的车厢里,在这个由两个完全看不透的男人组成的“脆弱同盟”中,放松警惕,无异于将性命交到他人手中。

车辆似乎终于驶离了那崎岖难行的原始林地,轮胎下的触感变得相对坚实平坦了一些,速度也随之明显加快,引擎的嘶吼声变得平稳了许多。

就在沈心强打精神,警惕地注意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和车内任何细微动静时,一直如同石雕般沉默的顾夜宸,忽然再次开口。而这一次,他的话语并非指向开车的秦昊,而是清晰无误地、直接砸向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她,语气依旧是他一贯的冷硬,不容置疑:

“记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力量,“从现在起,你是沈心。只是沈心。忘掉林晚的一切,包括……你心里那点可笑的仇恨。”

沈心猛地抬起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隐在黑暗中的、冷硬而模糊的轮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骤然缩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忘掉仇恨?他说得何其轻巧,何其冰冷!那刻入骨髓、日夜灼烧着她的痛楚,那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失去至亲的绝望与愤怒,那是支撑着她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全部动力和生存的意义!他凭什么用这样一句话,就试图将其轻描淡写地抹去?!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压抑的怒火,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因为‘林晚’已经死了。”顾夜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盖棺定论的事实,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性,“在钟叔的档案里,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那个叫林晚的女人,已经随着那场‘意外’彻底消失了。任何与‘她’相关的情绪,任何因‘她’而起的反应,无论是爱是恨,都是破绽,是可能被敌人捕捉到的、最致命的弱点。”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语气依旧冰冷,“钟叔的人,甚至……可能还有我父亲过去遗留下来的某些并不友善的‘老朋友’,他们都会像最敏锐的猎犬,利用这一点点的气味,顺藤摸瓜,找到你,然后,毫不留情地毁掉你。”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在沈心摇摇欲坠的心防上,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残酷的清醒:“想活下去,想亲眼看到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想为你姐姐讨回公道,你就必须,先彻彻底底地把你自己,当成‘沈心’。从名字,到身份,到内心,到每一个下意识的反应。这是你现在,唯一能走的路。”

沈心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的软肉之中,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他话语带来的冰冷和窒息感。他的话,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了她心头那簇因仇恨而熊熊燃烧的火焰,却也让她感受到一种更深的、仿佛坠入无边虚无的寒冷和无力。她明白,他说的是对的,是这残酷现实下最理智、最无奈的选择。在这个步步杀机、人命如草芥的黑暗游戏里,天真、情感、过往的执念,都是奢侈品,更是足以致命的剧毒。她必须强迫自己,变得和眼前这两个男人一样冷硬,一样善于伪装,一样将真实的自我深深埋藏。

可是……忘记林晚,忘记那血海深仇,真的……能做到吗?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前排的秦昊似乎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此刻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插话道:“哎呀,顾总,我说您能不能别这么严肃,看把咱们沈小姐给吓得。这‘业务转型’嘛,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熟悉过程不是?哪能一上来就要求这么高。”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却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暧昧,“不过话说回来……顾总您对沈小姐,倒是……格外的‘上心’和‘关照’啊。又是提醒,又是送药的。啧啧,这可真不像是您一贯冷面冷心、杀伐果断的风格呢。怎么,铁树要开花了?”

这话语里的试探、调侃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指向,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车内本就紧张而古怪的气氛,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顾夜宸对于秦昊这番明显带着试探意味的话,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秦昊只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的内容与他毫无关系。他依旧维持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的沉寂。

然而,沈心却因为秦昊这番话,感到一阵莫名的、强烈的烦躁和窘迫,脸颊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她猛地将脸转向冰冷的车窗玻璃,试图用那刺骨的凉意来平息内心的混乱。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如同鬼影般幢幢的黑暗树影,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恰如她此刻茫然未卜、吉凶难测的前路。

然而,这份短暂的、试图寻求片刻宁静的企图,下一秒便被无情地打破。

一直在看似轻松驾车的秦昊,忽然毫无预兆地“啧”了一声,之前那副懒散调侃的腔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如临大敌的警惕:“不对劲……有尾巴黏上来了。不是钟叔手下那帮正规军的手法,更飘忽,更……野路子。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豺狗。”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后座上一动不动的顾夜宸,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之前所有的沉寂和冰封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爆发的、如同雪崩般凛冽的寒光,锐利得仿佛能割裂这车内的黑暗!

沈心刚刚稍微平复一些的心脏,瞬间再次疯狂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她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又有追兵?!而且……不是钟叔派来的?!

这亡命之路,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噩梦,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有新的、未知的危险,从最黑暗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扑上来。